繼續解讀「周秀娜」

李小良教授於〈解讀「周秀娜」〉一文中指出，從理解「0靚模」現象我們可以看到「精英與普及、中產與基層的權力抗衡的問題」。就如他所言，「0靚模」現象從不止所謂「道德」或「消費」的討論，那更是文化、階層、權力等多方面比拼。而在父權的(Patriarchal)社會脈絡裏，「好女人」與「壞女人」二者間的權力抗衡也在「周秀娜」身上發生。本文中的「周秀娜」以李教授文章中的「周秀娜」為本，同樣加上引號，「周秀娜」不止是「0靚模」，更是被呈現的社會現象。

父權主義意識形態有意無意地把女人二元劃分成「壞女人」與「好女人」，二者互相對立，佔主流位置的「好女人」受到讚揚。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第二性》中指出﹕「『無恥女人』這一等級，使『正派女人』有可能受到騎士般的極大尊重。」無恥女人(即壞女人)因出賣自己的性而受到唾棄，然而她們既能滿足男人肉慾，也襯托出好女人道德高尚，讓「扮演」好女人角色繼續獲得回報(社會地位、聲名、婚姻、家用收入……)。自然而然，好女人必須透過打壓壞女人去保障既得利益，「周秀娜」成為眾矢之的實在有迹可尋。有趣的是，以「性」作賣點的女星大有人在﹕葉玉卿、「電波少女」(梁雪湄、姚樂怡)、「味之天使」，以至其他「0靚模」琳瑯滿目，怎麼「周秀娜」彷彿格外惹火？我認為有二點可略作補充﹕1. 她的「壞女人」本位身份；2. 她的好/壞女人身份越界。

「壞女人」本位身份

「周秀娜」曾以一句「女人做到男人性幻想對象都好好，唔係點叫女人呀？」[1]引起極大迴響，配合其性感「人形攬枕」、誘惑的沙灘廣告，以及寫真集中性意味極濃的「擦牙照」、「雪糕照」等，她毫無疑問承受著道德敗壞之名。唯她對一切負面回應不以為然，並堅持自己做法正確。對於「詩琳」沙灘廣告備受評擊，最終更停播收場，她回應﹕「我不覺得意識不好，反而覺得好靚、比自己好高分數。」[2]在觀眾眼中，她的「壞」不單止是工作需要，更屬個人信念，周秀娜與「周秀娜」並無異志。儘管同樣需要作性感演出，但Image Girl冠軍曹卓榣對成為性幻想對象「完全抗拒，接受不了」[3]，「0靚模」羅凱珊(Kama)亦表示不想成為性幻想對象[4]。相比之下，「周秀娜」可說是壞在骨子裏，偏偏這麼一個「壞女人」卻人氣急升，除了財源滾滾，更獲得大學邀請作嘉賓講者，最壞的人獲得最佳回報，試問一直堅持好女人角色的姊妹們怎能看得過眼？

好/壞女人身份越界

事情是弔詭的。當一眾傳統「好女人」大力評擊「周秀娜」之際，她卻繼續迅速走紅，支持者大不乏人(包括女性)。人們對她又愛又恨，或源於她成功游走於好/壞女人二者之間。換句話說，被評為「壞女人」的她，同時間擁有不少「好女人」的特質，以及社會認同的價值。

葉玉卿是三級片脫星，她雖然廣受男性觀眾歡迎，但她只屬被觀賞、被凝視的艷星(起碼在她當歌手之前)。不管男性對其慾望有多濃烈，他們都未必希望女朋友/妻子像她那樣，她跟好女人壁壘分明，各有市場。「周秀娜」則不然，除了經常作性感演出外，其形象亦仿如鄰家女孩般親切，而她跟一般年輕人同樣「沒有電腦會死」[5]的表述，更道出她只是一般年輕人的身份。另一邊廂，她勤奮上進、供養父母[6]、積極儲錢買樓、擁有穩定男朋友等報道[7]，成功令她更加「入屋」，她成功迎合香港人的主流價值觀。「周秀娜」既是「道德敗壞」的壞女人，卻又是專一、孝順、勤奮工作的「好女人」。她的身份越界，令她成功在娛樂圈搶佔一席位，並鬆動了好/壞女人二元論述。她在好/壞女人之間左右逢源，換來的除了謾罵聲還有掌聲。話說回來，她備受批評的「詩琳」廣告，不正正是叫一眾女人(不論好壞)以「周秀娜」作為目標努力塑造美好身段嗎？ (26 Oct 09)

參考書目﹕

Simone De Beauvoir(1971). The Second Sex. Parshley, H.M. translated & Edited. New York : Alfred A. Knop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