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花》—— 女人天下

小看女人的男人等於在自掘墳墓。

毛主席曾說「女人能撐半邊天」，儘管當中為討好半數中國人民而作的政治考量你我心照不宣，但此話的可信性卻仍然高企，女人的堅毅與智慧常在逆境中拼發閃爍。江湖傳聞，每當中國希望拓展一項新的體育項目時，國家總會先找來女將充當開路先鋒，理由是女人較男人堅毅、能吃苦。本人無意(亦不懂如何)考究此說法的真確性，但要是你看過《浮花》(Volver)，相信不會不佩服當中女角們的勇氣和AQ(逆境商數)。即使活在沒有男人的世界，她們也有一套絕地求生本領。

《浮花》由西班牙著名導師艾慕杜華(Pedro Almodóvar)執導，自少已醉心電影的他作品包括《烈女傳》、《慾望之規條》、《活色生香》、《論盡我阿媽》、《對她有話兒》、《聖．教．慾》等，不少都叫好叫座獲獎無數。他的電影向被視為光怪陸離之作，「性」的黑暗與光輝在銀幕上處處展現，看似離經叛道，卻總能發掘人性最率真一面。要是社會規範的性(別)意識形態叫你喘不過氣，那麼其電影或能讓你在窩心的同時覓得一片小天地。

在《浮花》的鏡頭下，女人都在失去男人後無可奈何地重拾自由和自主。但她們沒有像窩囊的男人般沉迷酒色一蹶不振，就如蕾蒙黛(Penélope Cruz，彭妮露飾)身兼數職為家奔馳、離婚後的姊姊素麗(蘿拉杜納斯飾)靠髮廊自力更新、「鬼魂」媽媽(卡門慕拉飾)在照顧年邁母親之時仍不忘每天運動、娥古絲汀娜(布蘭嘉波蒂露飾)身患絕症卻不為活命而喪失自尊。她們的堅毅值得欣賞但同時令我忐忑﹕「如此這般，女人還需要男人嗎？」廣義的女性主義者主張女人可靠一份「姊妹情深」(Sisterhood)團結一致抗衡父權的(Patriarchal)壓迫；少數激(基)進女性主義者(Radical Feminist)甚至認為「女兒國」方是理想中的烏托邦。關於激(基)進女性主義者的觀點稍後再作討論，接下來我希望先以「社區經濟發展」(Commun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CED)的概念去談談女角們如何在沒有男人的窘態中活出彩虹。                                     

「社區經濟發展」除了著重賺取財富之外，其理念更相信人與人之間應存在互助互信精神，你我於平等互利的大前題下促進經濟發展。大伴兒沒有明顯由上而下的賓主關係，你我有商有量，務求減少階級觀念的壁壘和資本主義中的權力操控。而蕾蒙黛所辦的餐館就仿如一間「合作社」，承傳了上述理念，眾人合力為餐館打拼。雖然表面上跟一般店舖經營手法大同小異，但這對於回應主流「市場經濟」所主張的物競天擇、資本家/工人的生產關係，則起著言微意賅的功用，闢出另類經濟模式的蹊徑。

蕾蒙黛誤打誤撞之下承辦了攝製隊的大生意，但因為周轉不靈唯有向姊妹們招手。未有言明金額、黑白契約欠奉，更不曾起誓保證，單靠一個「信」字便達成美滿交易。姊妹們其後更加入協助招呼來賓，把生意辦得有聲有色。如此這般除有賴金蘭姊妹的情誼外，更建基於和瞞互信的居民關係。蕾做生意的餐館是出遠門的鄰居暫托她看管的，雖然他最初因為被蕾所騙而深感氣憤，但後來他亦體諒蕾的境況讓她繼續經營。瞞鄰關係成為該區的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協助拮据的蕾渡過難關。此外，蕾本是一名家庭主婦，丈夫失業後靠清潔等一類基層工作養家，後來卻以巧手廚藝讓30名客人慷慨付鈔。CED相信每個人均有其潛質和用處，儘管某技能在市場中顯得一文不值(如本地的車衣工作)，但只要在社區經濟的領域中發揮得宜，即使未能為自己帶來足食與豐衣，起碼能夠保持人的尊嚴和價值﹕我自食其力，我有能力貢獻社會。

電影讓我感興趣的除了其「社區經濟發展」元素外，導演的「顛覆」意味也讓人津津樂道。

艾慕杜華的視點總是顛覆性的。他的顛覆有多個層面，其一便是對男性主導電影的不以為然。Mulvey(1975; 1989)指出主流電影住往由男主角帶領劇情發展，女角只能緊隨其後陪跑助慶。不管是成龍、周星馳，還是夏里遜福(Harrison Ford)與湯告魯斯(Tom Cruise)均無異志。可是在《浮花》中，男角佔戲極少，而且均屬為配合劇情發展而生的小角色。關鍵男角包括蕾蒙黛從未露面的父親、在故事早段經已死去的丈夫，以及造就蕾賺錢契機的鄰居和電影司公職員，他們都被女人殺死或馴服了。故事發展全繫於數名女角身上，母女/姊妹的恩怨情仇成為影片主題和發展骨幹，男人只有全程靠邊站。而眼前這片男人被「閹割」掉(奪權)的「女人天下」，在某程度上也符合激(基)進女性主義者的口胃。

激(基)進女性主義者嘗試從根本出發，主張「性」是男壓迫女之關鍵所在，只有把性重新理解、重新建構，亦即女性在奪回性自主，化被動為主導之後，她們才有可能從不平等的性/男女關係中解脫開來。當蕾蒙黛的丈夫向妻子要求做愛卻被狠狠拒絕後，他被逼「自行解決」以一洩慾火焚身之苦。其後他企圖侵犯女兒卻被對方錯手殺死，父權的威力無法彰顯。在父權主義的概念中，女人及女人的性本來便屬男人私產，丈夫有權作出全盤操控。然而，這不堪一擊的男人不僅未能從蕾身上取得性滿足，及後更因為酒後亂「性」而被小女孩所殺，難道這象徵了女人戰勝父權？而這又再一次證誠了艾慕杜華的顛覆嗎？

作為男人，看著電影中漂亮的女主角，以及演員精湛的演技故然賞心悅目。但這些「能撐半邊天」的女仕亦同時讓我反思﹕我該怎樣跟女性相處，才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互相尊重、共享太平？

你認為呢？

香港電影網(2006)。

http://www.hkfilms.com/?http://hkfilms.com/Films/2006/Volver/Volver.shtml

貓身貓勢(12/10/2006)。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smfelixy2k/3/1274197109/20061012120541/

Mulvey, Laura(1975; 1989).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In Visual and other pleasures. Basingstoke: Macmillan.

PS: 本文已刊載於《女流》第4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