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觀天／08014

我變、變、變／陳榆

13/10出院至今想起最多的人是亡母。媽媽是癌症過世的，由發現到去世短短不到一年，到她由美國回港，接受化療開始，我發現她在我記憶中的故影是何等的少，原來那段時間，我是從沒有放假陪過媽媽，直到她住進善終醫院，見她的日子原來也是屈指可數。

我在何時想起媽媽的呢？就是我出院後，有天為了不讓傷口痛楚，半盤膝坐在客廳叫我大女兒替自己端杯水：「Melva，幫我斟杯水吖！」就在那一刻，我的腦際閃過那年媽媽相同的坐姿、相同的聲調、相同的字句，我－在重演媽媽的患癌歲月！

當年，我從善終醫院接媽媽慶祝母親節，今日在剛過的生日裡，我跟她一樣面對整桌食物完全提不起勁吃東西的感覺。當我在醫院等候兒子過了兩小時才送到的晚飯，我突然明白當年已經連手都提不起的母親在善終醫院等候助護要輪流餵完其他人才輪到自己時焦急的感覺。

那年，我媽媽有病，還在家的時候，菲傭完全幫不上忙，所以找上外母大人，媽媽沒胃口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外母大人用瓦煲煑的皮蛋瘦肉粥，今日又是一模一樣，外母大人正在協助我的康復食療。我還清楚記得在善終醫院，媽媽講了一句：「今日很舒服，護士（用吊機）幫我沖涼！」每天清早沖涼的我不以為然，原來醃了廿多天的鹹魚可以沖到涼（不是抹身）真的是非常舒服的！

能夠開刀，就好像開始另一個人生，不過，誠如我跟盧敦行弟兄講過，患癌實在有太多發現，第一，就是我不是經歷很多新的東西，我只是經歷別人經歷過但自己從不為意或忽略的人和事。其實，所謂我的新生只不過是別人舊有的生命而已。

本來我為早前〈職場上的靈性低潮〉安排的《傳道書》跟進查經就想講甚麼舊的也會重新再來，萬萬估不到，一場大病叫我對傳道書又有另一番體會。

我現在才深深明白到傳道書所言，有些東西是會回來的，那不僅僅是肺朥或天花過了那麼多年又再重新來過那麼簡單，因為我們看那些極其量是「trend」：「唓！未有耐輪到自己！」但到自己重覆別人行過的，就不是觀望、不是研究、不是茶餘飯後，那是一種重新活過的頓悟。以前，我活在自己的世界，我只是媽媽的兒子，今日，我竟變成了我的媽媽，或許有一天，我會變成其他人，一些我不曾想過要了解或親近的人。

我覺得這個轉變，神看來是好的，因為我少了一種以前不時掛在口邊的說法「我打死都唔會似佢！」因為，我現在會留意我收尾個幾年，而其實，我已過緊這個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