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那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
但伍晃榮沒有淪為受人歧視的老頭,相反的,他成為許多觀眾的圖騰,也成為同行的仿傚對象。
因為他找到真正的價值。
當然,真正的價值是什麼,人人都不同,也不止於伍晃榮那一種。但他找到自己的價值,有別於前說香港人的那一種。
他讓重覆又重覆,每日如是的新聞的新聞變得有趣,變得吸引。他給原本只是資訊的新聞,找到另一個角度,另一個切入點。
即使那只是體育新聞。
體育新聞也可以很悶蛋的。畢竟曼聯每星期都至少有一場賽事,都是同一班球員。費達拿又總是會遇上拿度,一年中次數多得不得了。
他過身後,在各大傳媒及網上討論,除了「永遠懷念你」,「我會記住“波係圓慨”」之類,有一種經常出現的說法:「我對體育並不熱衷,但都愛看伍晃榮的報導。」
這裡,伍晃榮展示了他的自我價值,社會對他的身份認同。這種“價值”和“認同”並不為他帶來金錢財富和社會地位(仲然這些都是一般香港人賴以量度一個人的方法),卻為他帶來在社會大眾心中一種不能磨滅的地位,如此一致的評價。
至少在我們這一代人,這一代有看過他報導的人身上如是。
沒看過他報導的,也許就不會對他建立的個人風格有什麼感受,也就不會把伍晃榮當一回事。
所以,伍晃榮的離去,也同時結束了一個時代,是以「社會上普遍而一致地認同伍晃榮報導手法」來區分的時代,或者是「一份工作可以做二十三年卻仍然驕傲」的時代。
伍晃榮除了報導手法特別,還有他的工作模式也特別。
現時能夠稱得上為國際級的傳播機構,主要都是美國媒體。而主播主導的文化,亦是由這些美國媒體先行。
主播主導不是說有些人很受大眾歡迎,讓他、她們出鏡便易於吸引觀眾收看那回事。在這些傳媒的辦公室裡,所有有關節目制作的流程,都以主播為中心。
記者採訪哪些新聞,節目中如何取捨,怎樣排序,用多少編幅,採什麼角度,用什麼立場,一些題目的採訪甚至是自己親自做,然後在節目上以自己的風格報導出來。
換言之主播不只是記者,還是編輯,制作統籌,幕前出鏡,以及負責人。
這種方式的文化管理,主要是針對編輯自主的體現,因為在整個親聞制作流程架構上,已經排除了公司管理層,尤其是商業運作與企業管治的部份。
而且,即使在人員的層面,存在有公司干預的政治勢力,但因為最終出鏡,報導出新聞內容的人是主播自己,而且是直播的,他、她說出什麼來始終不為公司所控制,何況主播還可以做自己的新聞。
在這樣的機制下,大眾可以知道他們正在接收的訊息、言論、觀點、立場和價值觀是真正來自他們所見的這個人,而不是什麼幕後黑手,對他們進行有目的意識灌輸。
於是,公信力在這種狀態下漸漸建立。主播本身的價值觀,立場取捨,播導風格,甚至個人魅力變得突出,成為大眾對他、她評價,以及信任度的指標。
具信任度,有公眾誠信的主播,變成社會大眾所認同的圖騰。
這種來自社會基層的認同,不只給予主播自由度,去抗衡來自其主屬公司的干預。就連社會上那些上層架構的人士,包括政府人員,都免不了接受他們的訪問和查詢,變相受他們監察。
而同時間主播也得承擔責任。觀眾們不會讓他們支持的主播在不知究理之下消失,但若果是新聞內容出問題,主播自己說錯話之類,他、她便得負責,嚴重的甚至得自動辭職。
這樣由傳媒公司下放權力和責任,建立公眾認受度,達致上層、下層與傳媒本身三方制衡,便是主播主導的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