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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日期:2009-11-20 05:45
談《卡夫卡的七個箱子》的創作意念
陳恆輝

友情‧父親‧噪音
卡夫卡曾親口對好友馬克斯‧布勞德 (Max Brod) 說:
《卡夫卡的七個箱子》的創作起點正是來自卡夫卡的遺言及他與好友的關係。
1924年,卡夫卡四十歲,他那喉頭結核病情惡化。於是,他寫信給好友馬克斯‧布勞德,拜託他將自己的草稿、筆記、書信類等作品都燒掉。之後,經過布勞德更細密的搜查後,發現了卡夫卡的最後遺囑,上面寫著:
究竟布勞德最後選擇與卡夫卡做朋友?還是與文學做朋友?
米蘭‧昆德拉 (Milan Kundera) 的《被背叛的遺囑》中對布勞德的作品評價不高,還說:
但對他推介卡夫卡的「功績」卻予以肯定,他說:
布勞德撰寫的《卡夫卡傳》實在有很多令人回味的片段,由二人不打不相識 (為了尼采與叔本華進行論戰)、一起閱讀及討論文學作品、一起看戲劇、朗讀自己的作品及分享彼此的情事等等。布勞德為了幫助朋友出版作品而四處奔波,兩人之間的友情令我感動,亦令我對布勞德這個人物產生興趣。
此外,有一本買了十多年但未有讀過的書,終於因為今次這個創作而將它一口氣讀完!它的作者是古斯塔夫‧詹努克 (Gustav Janouch),他是捷克詩人,十七歲的時候,經由他父親的介紹而認識卡夫卡 (他們是勞工保險局的同事),他將他與卡夫卡的談話內容記錄下來,後來還編印成書,原書名叫 Kafka Said To Me,後經出版者改為 Conversations with Kafka,中文版書名譯作《卡夫卡的故事》。書中除了呈現出這位年輕小伙子與偶像相處的片段外,亦留下卡夫卡充滿智慧的語句。卡夫卡喜歡和年輕人相處,談話中往往以精練的語言講出對事情的看法,他是這樣介紹自己:
寫作對卡夫卡很重要,是神聖的、是心靈上的、精神上的慰藉,他對這位年輕人說:
這位眼神時常流露出憂鬱的作家,在談話中亦表達出人生的荒謬感:
對於人生存的狀態,他說:
這個「樊籠」亦開展了佈景設計師的創作旅程。
有一日我忽發奇想,如果將布勞德與詹努克在劇中放在一起,將會出現甚麼「化學作用」?
至於父親,原來以往都沒有好好細味卡夫卡的人生歷程,今次再讀多一點點的時候,那個龐大的身影在我面前出現,那是卡夫卡的父親。在《致父親的信》中,他說:
人與最高權力的鬥爭,往往是卡夫卡作品的主題,而這個「最高權力」,亦常被政治化地詮釋。但我始終覺得,父親是卡夫卡作品中的關鍵字,父親就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如《審判》的「法」及《城堡》中的「城堡」。所以在建構七個箱子時,第一個箱子就是父子之箱,箱內是《致父親的信》及《判決》,而往後的箱子所盛載的作品,我們都可以感覺到有父親的陰影。
除了「父親」之外,我又發現了他的作品裡經常有「噪音」這個字,最深刻印象的有《巢穴》這部他晚年的作品。《巢穴》是由一隻「生物」親身講述為了生存而建立自己的巢穴及找尋食物的故事。卡夫卡經常在自己的作品中提及死亡、描述死亡,甚至故事人物都難逃一死。可是,在《巢穴》這部作品中,我們卻能閱讀到一種積極的「求生意志」。而那些「噪音」,它們令那隻「生物」感到恐慌之餘,又為故事增添張力:
生命邁向盡頭的卡夫卡,托故事的主人公反思自己的生活,那隻「生物」說:
他的不安是否也像那隻「生物」一樣,受到噪音的騷擾及敵人的威脅?後來我又讀了一篇卡夫卡寫的散文,名為《嚴重的噪音》,令我更將他與那隻「生物」的生活連在一起:
這是卡夫卡對家中「噪音」的描述。在其它作品中,亦常見「噪音」二字,如他的傳世之作《審判》:
噪音對卡夫卡產生不安的同時,他也用它來評論一些文學作品。例如在《卡夫卡的故事》一書中,當他讀過詹努克的作品後,他用「喧嘩」來形容他的詩。(13) 又有一天,當卡夫卡看到詹努克帶著畢契的詩集時,他說:
於是,以上談及的「友情」、「父親」及「噪音」成為今次創作的靈感泉源…可是在排練的「旅途」中,還有新的成員加入,那是一首名為《流浪者之歌》的古典音樂。猶太人在人類歷史中往往飾演「流浪者」的角色,而卡夫卡正正是猶太人, 對身份認同問題的思考以及作為「異鄉客」的遭遇,往往在卡夫卡,我在這首由西班牙作曲家帕布羅‧德‧薩拉薩蒂 (Pablo de Sarasate) 的樂曲中,聽到哀愁無奈與激動,我想起猶太人,當然亦想起卡夫卡,還有他那「飄泊」的感情生活。
有關七個箱子
第三個箱子 動物之箱 (上篇)
作品:《巢穴》
上文已有介紹,故不在此重複。
第一個箱子 父子之箱
作品:《致父親的信》、《判決》
面對父權,常會進入進退維谷的景況,那是既要突破束縛,但有時又不得不向他乞求扶助。一篇「父子衝突」的故事加上送給父親的信札,帶出父與子之間的恐懼與依賴,憎恨與敬愛的矛盾關係。
第二個箱子 刑罰之箱
作品:《流刑地》
故事中的上尉是虐待狂,也是被虐狂,他是罪人,也是殉道者。這個短篇是卡夫卡特別鍾愛的作品。透過夢幻及神祕的氛圍,道出有關罪惡及殉道的故事。
第三個箱子 動物之箱 (下篇)
作品:《蛻變》
以上一句可以說是現代小說中,最有震撼力的首段文字。這是一個有關人類「異化」的故事。卡夫卡並不具體地描述人如何變成甲蟲的經過,反而著重道出蛻變後的孤獨及疏離感。怪誕文學的經典。
第四個箱子 愛情之箱
作品:《給米蓮娜的情書》
米蓮娜,一個充滿吸引力的女作家,她迫使卡夫卡走出文字堆,面對生活與生命,在信中互相談情說「性」,要卡夫卡面對「本能之疾」,。她可能是卡夫卡最愛的女人。當然在米蓮娜交往的前後,他還有其他情人。
第五個箱子 寓言與格言之箱
作品:《論寓言》、《小寓言一則》、《格言》
卡夫卡有閱讀莊子的哲學,他對詹努克說:
我們能夠在卡夫卡的作品中找到一些中國哲學的味道嗎?
「兩種可能性:做你自己,或者任他安於現狀。後者是一種願望的滿足,因此是怠惰的;前者是一個起點,所以是行動的。」 (《格言》第86號 )
雖然有論者說「傷痛」是卡夫卡的寓言與格言的主題,但若你用心理解,便能明白箇中三昧,他並不是要我們沉溺於痛苦之中,而是去超越痛苦,主動尋找幸福快樂之境域。
第六個箱子 迷宮之箱
作品:《審判》、《城堡》
兩部未完成的長篇故事,兩個現代小說中的經典人物,排除萬難誓要挑戰神秘而高不可攀的官僚體制及勇敢奔向未知未來的「英雄事跡」。在一個大迷宮中,他們「應往哪兒去?」兩部作品將卡夫卡的寓意性及多義性的風格持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第七個箱子 夢與死亡之箱
作品:《頂層樓座》、《饑餓藝術家》
我將兩個發生在馬戲劇團的故事連在一起。那個男子的白日夢現成為他心儀的女人的美夢…
藝術家在籠中表演饑餓給人觀賞,直至死也不想中斷表演,原來追求藝術的最高境界在是要犧牲自身的生命…卡夫卡最「夫子自道」之作。
以上都是創作這齣戲的來龍去脈,有些真是不能用文字寫出來。看完我們的演出後,希望你們會讀或再讀卡夫卡的作品。
不要忘記卡夫卡!
這可能是我創作這部作品的原因…
是我的心底話。
註釋:
(1) 卡夫卡著,黃書敬譯,《審判》(志文出版社,1990年),第205至206頁。
(2) 米蘭‧昆德拉著,余中先譯,《被背叛的遺囑》(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 ,第41頁。
(3) 同上,第40頁。
(4) 古斯塔夫‧詹努克著,張伯權譯,《卡夫卡的故事》(久大文化,1988年) ,第21頁。
(5) 同上,第57頁。
(6) 同上,第136頁。
(7) 同上,第30頁。
(8) 卡夫卡著,張榮昌等譯,《卡夫卡三重協奏曲》(麥田出版,2003年) ,第66頁。
(9) 卡夫卡著,金溟若譯,《蛻變》(志文出版社,1987年),第123至124頁。
(10) 同上,第132頁。
(11) 梁實秋主編,《卡夫卡》(名人出版社,年份不詳),第123至124頁。
(12) 同1,第72頁。
(13) 同4,第16頁。
(14) 同4,第129頁。
(15) 同4,第94頁。
(16) 同9,第1頁。
(17) 同4,第217頁。











紫秤 2009-12-21 01:20
很有力的創作
南爾 2009-12-09 23:19
alicetheatre2009-12-10 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