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物語 (13)

「有些人的感情運就是要聚少離多才可以開花結果的，另外有些又比較適合異地姻緣，在香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伴侶，但是在外地的艷遇的機會真的多籮籮…」

「你看！麥玲玲是否在說你！」老婦又再發神經，我當然不理她。

「嚴湖成你過來聽一下，她好像在說屬虎的運程，你啊！本命年啊明年！」

「你自己聽罷，這些師奶的玩意，留給你好了！」

「你老婆都好像屬虎的，你不替她聽一下嗎？」

「你要聽就替她聽好了，我回房間上網…」

「看她有否變回in a relationship？」

「你別那麼無聊好不好！看你的電視…」

這個時候卻忽然想起，上個星期Agnes剛剛找到工作，一上任就要出門一個星期，這幾天老婦幾乎當了皇帝一樣，Agnes的電腦大概不知給她弄成甚麼樣子…

漫無目的地上網，不自覺地到了facebook。忽然見到Agnes有一大堆新的照片post上去，全部都是在「水著」，想必寓工作於娛樂，玩得很開心。

「你在看人家水著嗎？」老婦在房間外大叫，這個老婦，連「水著」這個名詞都懂，真的不知道甚麼構造。

「你又偷看人家facebook？」

「我還見到她和一個『鬼佬』『攬頭攬頸』的合照啊！」

「攬頭攬頸」？倒真的沒有看過這張照片。老婦是用Agnes的account上網…難道那張照片是限定了某些人才可以看？

繼續往裡面看，還是找不到那一楨照片，竟然有點失落…真討厭這種感覺。

忍不住打開門問老婦，老婦一臉得意的說：「早說你緊張，騙你而已！」

「你真無聊！」我唯有以這句話遮醜。

「不無聊！可以試探出你的心意，一點不無聊！」

「看電視罷！又說要看麥玲玲！」

「不看了。」老婦忽然幽幽地說。

「幹嗎忽然變得那麼快？」我倒有興趣看看節目在說甚麼。

「人中有痣，代表子女緣薄…」原來節目已經轉到另一個風水師，說哪些掌相子女緣薄。

「早說這些聽聽就算罷。」

「但剛才麥玲玲說你那些又好像好準…」

「你哪裡知道她在說我？難道你有我的時辰八字？」

「他們說掌相而已，我天天都對著你，當然可以判斷到。」

「那麼你到廟街開業罷！讓我看看…你人中何來有痣？」

「你看你看…就那一點點…就這裡這裡…」

「小得根本看不到，又不是祥嫂…」

「像祥嫂那樣子就真的沒得救了！」

「你別這樣罷，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說沒消息等於壞消息才對…」老婦仍然是悶悶不樂。

「不要這樣，我們一起坐下看節目。」我唯有陪她看電視，嘗試開解她一下。

風水師在節目結束前再複述一次子女緣薄的特徵，每說一個我就往老婦的手掌和面相對照，然後都是那一句：「不是你！」

老婦由最初的半信半疑，到慢慢釋懷，然後沾沾自喜的那句：「都唔知係咪0既！」，便又再從電視機前的沙發起來，離開了客廳。

女人畢竟不介意被男人騙。但我倒沒有騙過一個年紀那麼大的女人，畢竟不太喜歡吃軟飯。看著老婦的身影，我真的覺得她很可憐。我從來沒有在騙完女人之後感到如此的內疚，事實上風水師說的某些條件，的確又真的和她很吻合，是她自己真的不知道？還是真的選擇相信我的善意謊言？連我自己都迷惘起來。

大門忽然傳來鑰匙聲音。Agnes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幾天回來。我沒有太大的反應，反而她看見電視在播放風水節目，一臉詫異：

「你何時變得那麼師奶的？」

「當然不是我看！」

「只你一個坐在沙發面前，還在抵賴！」

「好了，今集的時間差不多了，下個星期我們會繼續和大家說還有哪些掌相是子女緣薄。再見！」

「你明知『崩口人忌崩口碗』，還給她看？」

是她自己找到這個節目，我就是不想她甚麼都說和自己有關，才陪她看。」

「那麼你騙女人倒有一手的…」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卻風騷地說：

「不理你們了，我洗個澡，你們慢慢研究玄學罷。」

我也沒好氣理她，進房間就想睡。

半小時後，Agnes的房間傳來尖叫聲，當然又是Agnes發飊。

「死老婦！我的電腦…我的電腦…你弄得我的電腦中毒！」

「電腦都會中毒的麼？那麼是否買甚麼解毒的藥可以把它醫好？」老婦似懂非懂的問她。

「我要拿了你的頭來煎藥，才可以先醫好我的頭婚腦漲！」

「算了罷，你和電腦是要聚少離多才可以保持著緣份，因為你的命格和電腦緣薄。」誰叫她每次都不設密碼鎖，真的咎由自取。

「嚴湖成你跟我出去！」

我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幾天聽不到這把熟悉的聲音，今天再次聽到，心裡竟然有一種舒泰的感覺，然後我關上房門，Agnes仍然是繼續罵老婦，我竟然有一份安全感，彷彿一切都和周遭的空氣那麼地和諧。

我甚至覺得Agnes是特別給老婦用她的電腦，以分散老婦想念兒子的情緒，但老婦畢竟真的…想著想著，竟然忍不住發出會心微笑。

我想，我真的瘋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