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寄出的信 (27)

我不知道我為何會把你擁進懷裡。

這一晚，我整夜都睡不著，腦內不斷重覆這個畫面。或者是離別的感覺，令我控制不了對你的思念。我討厭自從我知道你離職的消息後，怎樣都不能鼓起勇氣和你交談，每次經過你的坐位，自我保護的機制就會啟動，自自然然的就會抓著其他人談話，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溜到你的坐位。有幾次我們眼神接觸時，我都有想逃開的意欲，我很討厭我的窩囊總在最不適當的時候釋放出來，每次和你點頭之後，心裡總會問同一問題：「為什麼連打個招呼都那麼難？」

男人就是這樣，無論平日的人際關係有多好，越是在乎一個人，越是害怕失去。我知道我即將失去你，於是腦內的自我保護意識又再提醒我，我該快快把你忘掉。你原本已經走出我的生命，只是命運的安排，令我們這幾個月來，不停在不同的地方相遇。我曾經一度以為是命運想我們再走在一起，但原來只是命運再一次為我開玩笑，不厭其煩地提醒我從未把你忘掉。

阿寛說過，男人永遠以為得不到的女人是他的最愛，而最可憐的是到他死的一剎，才知道身邊的才是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我不敢肯定你就是我一生最愛。我只知道這一刻，我最想念的是你。

只是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勇氣向你表達這份思念，因為我知道即使表達了，我們的關係又何去何從？世上的事，永遠不會像小說一樣，來幾個蕩氣迴腸的情節，就會成就一段千古傳頌的愛情，何況我們的愛情根本一點都不蕩氣迴腸，永遠只有陰差陽錯。「過去讓他過去，來不及從頭喜歡你。」世上沒幾個人會有從頭再來的勇氣，何況這份勇氣得同時來自兩個人。每當想到這裡，我就替自己慶幸，至少我今天有勇氣把你擁進懷裡。

我不知道你會否覺得唐突，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會這樣擁著你。我從沒想到兩個人在電梯內，默默等著升降機到達大堂的一刻，竟然會是如此地低氣壓，簡直令人有窒息的感覺。我更討厭自己的是，我竟然還竭力隱瞞著這份傷痛，在和你即將分別一剎那，還若無其事的伸出手和你握手，直到你也伸出手的一刻，我再也按捺不住這份痛，情不自禁的把你擁入懷中。我沒有理會你有沒有反抗，只是緊緊的擁著你，一方面把這份痛釋放出來，另一方面竭力壓抑想流淚的感覺，但眼眶還是不由自主的濕潤起來。

我不想你見到我流淚的樣子，因為我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男人就是這樣，感性過後就是理性，衝動過後就會回到現實。而回到現實的我，就是明白我根本留不住你，亦不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感到唐突。我只是把我這個月來壓抑得太久的情緒宣洩出來，我相信在女人眼中是自私的，在男人眼中也不見得欣賞，於是我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不想收拾這擁抱過後的殘局，匆匆的和你說再見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場。

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今天的唐突，因為這是唯一令我釋懷的方法，雖然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釋懷的方法竟然就是把你擁著懷裡。

***

這一天是你最後一天效力公司，會計部的同事特別安排了歡送午餐，但只限會計部參加，我想這大概是你的意思，因為你從來都是個低調的人，而我一向都提醒自己，不要高估每個人看得自己有多重要，因此我竭力不去想這是因為我的緣故，但仍然阻止不了這樣想，理智與感情整天在交戰。

直到下午五點半，同事特別預備了一束花，由你的下屬送上，遠遠都聽見拍掌聲，你滿足地接過花，說了幾個話，我遠遠的看著你，你說不夠一分鐘便叫其他同事回到自己崗位繼續工作，一切又再回復平靜。

這一天，你仍然留到很晚，我亦有很多工作未完成，到了晚上八點，我仍然看見會計部燈火通明，我很想等到你離開時和你道別，奈何你們似乎仍然忙得不可開交，也就打消這個念頭。

半小時後，我獨個兒到附近的快餐店吃飯，再回來時卻發現你的工作位置已經關燈，你已經離開了。我不由自主的問仍在工作的Miley，她說你已經下了班。

我很想打電話給你，很後悔你在公司的最後一天，竟然沒有和你談過一句話，只是電話通了，我們又還有甚麼可以說？於是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我永遠沒想到，在之後的幾年，我會完全跟你失去聯絡。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