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的高科技情人

《我的機械人女友 / Cyborg She / Boku no kanojo wa saibôgu》by 郭在容,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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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慰電車男的童話

這是繼《電車男》之後另一部以宅男為主角的電影，雖沒有電玩、網絡等御宅族必備元素，卻有一個無數電車男夢寐以求的完美女神 ── 真人版綾波麗 (《新世紀福音戰士》女主角，她的手辦玩偶是一眾宅男的收藏首選。有說她之所以如此受歡迎的原因和Hello Kitty一樣，Hello Kitty沒有口，像綾波麗沒有自我意識，純粹是受男性或物主任意控制的一個美麗驅體。我不是動漫迷，如有紕漏，還請指教。) 男主角小出惠介和她初見面時，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就是一只綾波麗公仔。不知道郭在容找綾瀨遙和她的名字有沒有闗係，但她倒頗合綾波麗的條件，一來胸部豐滿，二來樣子甜美得來不過份柔弱，一對無辜的大眼睛恰如其份表現了機械人的無意識。

電影所描畫的情景正是電車男們的夢想，故事的設計可謂完全由他們的角度出發。慣於孤獨一人、被社會視為失敗者（片中以遇意外而成殘障為寓）的他們一向不敢主動追求現實中物質至上的「港女」一類女生，想成功戀愛，唯有寄望運用自己的強項 ── 科技來自製愛人。出品正是「一次滿足哂多個願望」之「多功能All –in – one 機械女僕 」！具備一人七角的超強效能 ── 女友、補習老師 (代他上課聽書然後幫他温習)、保鑣、女僕、媽媽、救世英雌、女版叮噹(可以坐時光機回到過去) 不等。這正反映這類內向男生對女性的慾望與期望 ── 不只是全然付出的愛情，還有充滿母性的週全照顧和包容、女神般具有改變厄運克服一切困難的強大力量等去填補他的一事無成。片中多次表達男主角心地善良，不忍見身邊人受襲，雖然自己無能為力，卻借助自己創作的機械人幫助他們。而他幫助的多是受「狂漢」襲擊的無辜巿民（無故在餐廳放火、狹持學生），明顯是要為電車男平反 ── 要和心理變態的狂徒劃清界線，不少宅男們其實還有顆善心。

不過, 想深一層，這種「情感」其實頗為可悲(pathetic)，某程度上男主角只是沉緬在自戀之中，因為女機械人不過是接受程式指令才會不惜一切保護他，而不是出自有意識的愛意。而男主角所謂愛上女機械人也不過是單向的慾望投射和嫉妒，他一直都沒有為女機械人付出過甚麼，卻在得到她的照顧和保護後，仍然要求她進一步的愛上他。這和質素平庸的「港女」要求男友靚仔有錢有才華事業有成兼對自己千依百順絕無異心一樣要求過份。最後女機械人彌留時說「我能夠感受到你的心。」，所指的心何在，實在難以服人。相對之下，《電車男》的男主角終能勇敢踏出一步，保護愛人，主動爭取，是比較積極的想法。

機械人的借屍還魂

那個所謂很意想不到的結局我看起來倒很似曾相識，其實明顯是「參考了」SCI-FI 前衛之作《A.I. 人工智能 / A.I.》的結局 ── 沉睡的A.I.小孩David在千年後被更先進的機械體生物(或己進化的人類)研究，其時，在現今被認為是非人類怪物的A.I.，在機械體生物的眼中已被視為從前的「人類」，輕輕一條小尾巴就挑戰了當代對於所謂「人類」和「機械人」的定義只是屬於一時一地的偏狹想法。參考版本相對拙劣得多 ── 為了成就眾所期盼的大團圓，唯有草草找個外貌一摸一樣的愛的替身，然後把所謂的機械人之愛和記憶由晶片中硬塞入她腦中，再回到過去補償男主角喪失所愛之痛，就成其「從此王子公主就快樂地活下去…」的俗套結局。我不排除這種用USB或藍芽傳送過來的數據也可以是愛情，也不排除女機械人可以由無意識地被「指令」去「侍奉」一個人到有意識地愛上那個人；不過，對於那個後來的載體我卻充滿疑惑：那個後備接替的女生本身究竟是個甚麼人？難道她身邊就沒有一個值得愛的人，或者沒有任何值得自己追求的夢想，竟然可憐得要讓自己變成一個電車男的慾望對象？只可以說她是另一個綾波麗首辦了。這和正宗版本那種極具前瞻性的氣魄確實相去甚遠。

混亂的時間觀

故事涉及穿梭時空的情節，背後的時間觀值得留意，如果把故事中各事件用一條線畫出來，就會很清晰地看出端倪。女機械人由65 年之後的未來回到今天的 2008 年，受未來的老年男主角所託保護今天年輕的自己免受意外所傷而致殘障，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然細想之下，會發現一個吊詭 (paradox) ── 女機械人是遇上意外後的男主角研製的，那麼，若他沒遇上意外，理應不會再研製機械人；就算會造，也一定不會是面前他所見的那一個 ( 為甚麼女機械人的行為能改寫男主角日後的命運，卻對自己的命運絲毫未動？) 。唯一的解釋就是故事並非建基於線性的時間觀 ── 即過去、現在、未來是由多個互不相干的獨立空間組成的，某一空間的改變對另一空間不會構成影響。女機械人救的可能是在A空間的男主角，但他在B 空間依然會遭意外而製造出女機械人，女機械人就由B空間的未來回到A空間的現在。這有別於《連鎖蝶變 / Butterfly Effect》中「一隻在巴西的蝴蝶拍翼，會在德克薩斯州引起一場颶風。」那種萬事萬物環環相扣的混沌理論 (Chaos Theory)。

然而假設故事是採納這種多元空間時間觀的話，我們又會發現另一個吊詭 ──女機械人帶男主角回到童年時代，但禁止他和那裡的人說話或接觸，這意味著「今天」的我若影響到「過去」的時空，是足以改變「今日」以致「未來」的發展的。(但如果是依據前述的時間觀，那男主角頂多會改變受女機人干預的A過去空間，而不會影響那個一直不變 (constant) 的B過去空間 )這就是劇本時間觀的基礎非常含混薄弱，前後不一致，形成強烈的內在矛盾。

全片拍得最好的是有關童年回憶的一段，畫面懷舊有詩意，雖顯得與電影的高科技基調格格不入，但表達出日本人獨有的那種被地震毀掉一切的無奈情緒及對昔日的根的懷緬，很是動人。這是一直過著安樂日子，不為天災所擾的港人無法明白的，大槪正因如此，他們才慣於把盛戴著往日文化和感情的建築 (天星碼頭、慘被封窗的包浩斯(Bauhaus)灣仔街巿、喜帖街等等不能盡録)拆掉轉變為地產利潤也面不改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