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遊(七) -- 入以色列記下(12/8 - 12/14)

     我們一團人在耶路撒冷住了四天, 這個傳奇城市, 讓我多體驗一些以色列人的文化o 形容耶路撒冷是傳奇是貼切不過, 有五千年歷史的它, 匯聚了東南西北的不同文化特式, 它是經商最有條件的主要地方, 它是三大主要宗教 -- 基督教、猶太教、和回教的朝聖地, 它更是在歷史上, 經常出現軍事衝突的地點, 過往其他統治過以色列的統領者都以此作為他們的首都o 現今的耶路撒冷, 已變成很多猶太人及阿拉伯人居住的集中地, 不只有現代化的建築物, 成為以色列繁盛城市的新風貌, 也同時保留舊有的歷史面貌和傳統宗教文化o

     第一天, 踏入新耶路撒冷城, 給我的印象, 其實跟一般西方國家城市無異, 有高樓商業大廈和市民居住的樓房, 有大大小小的商場酒店, 熙來攘往的街道, 仍然顯得整潔和有秩序, 也許這裹多數是猶太人居住, 而他們的教育水平頗高, 本身文化有很多規條, 所以, 他們懂得怎樣表現出文明城市的一面o

     那天到步耶路撒冷, 剛巧同時遇上猶太人的安息日(Shabbat day) 和光明節(Chanukah / Hanukkah)的第一天, 光明節是猶太人記念在馬加比家族的引領下, 從敘利亞國王奪回耶路撒冷, 並重新把耶路撒冷第二聖殿獻給上帝o 這節日一共有八天, 很多猶太家庭會在家裹放上一個可擺放八支蠟燭的燭台, 每天會點著一支蠟燭, 在節日的第一天, 很多猶太人穿得很隆重, 一家團聚去吃飯o 因此, 我們到步那天, 在酒店餐廳晚膳, 那晚每檯菜式也一樣, 我們一團中國人也入鄉隨俗, 猶太人吃什麼, 我們便吃什麼, 當晚, 我們也能感染到他們慶節的歡樂, 有如中國人過農曆新年般熱鬧o

     至於猶太人的安息日, 是按照舊約聖經, 工作了六天, 在第七天休息, 猶太人的安息日是由星期五下午六時開始, 到星期六下午六時結束, 這天, 當兵的便回家休息, 嚴守這些安息日傳統的猶太人不上班, 不上學, 不開門做生意外, 還將這些規條應用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上, 例如該日是不開爐, 吃的是生冷食物和乾糧, 這日也不許拍照等等o 那天, 我們第一日到酒店, 發現酒店內有四部升降機, 有兩部是專供給猶太人在安息日使用,  這兩部升降機特別在不用按樓層, 也會自動逐層停低打開門, 原來在安息日按電梯也是禁忌o

      忽然對這個日子產生好奇, 導遊說凡任何動作(action)引起另一樣東西產生反應(reaction), 在安息日裹都不可做, 於是有人問, 如果有兩人在安息日裹吵架, 會有什麼後果? 導遊沒有正面回應, 只說若是猶太人, 是不會選擇在安息日裹爭吵和打架, 因為這些事是不容許在安息日裹做的o 我問導遊, 假如有個猶太人在安息日逝世, 會怎樣處理遺體? 她說通常會過了安息日才處理o 我不是不尊重猶太人守安息日, 也知道舊約聖經, 摩西留給以色列人很多規矩, 但令我大開眼界的是, 到了廿一世紀, 仍然有不少猶太人死守「摩西律法」, 還要堅守得這麼仔細, 我不禁在想他們這樣守法為的是什麼呢? 我又記起耶穌的門徙在安息日裹去掐起麥穗來吃, 耶穌自己也在這日幫人治病, 結果遭到當時的法利賽人指責, 但同是猶太人, 也非常熟悉摩西律法的耶穌用舊約經文挑戰他們, 更說了這句話:「我喜愛憐憫, 不喜愛祭祀o」意思就是上帝看重人的心, 多於人為祂做過什麼, 不知現代猶太人, 當他們守著這些傳統規條的同時, 有多少個明白耶穌所教訓的意思呢?

     在新耶路撒冷城, 除了觀光這城市的外貌和買東西外, 最主要到二次大戰記念猶太人死難博物館(Yao Vashem Memorial Museum)一遊o 正如我的朋友說, 帶著輕鬆心情入去, 卻以沈重心情出來, 在二次大戰, 有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 當中包括一百萬個小孩子, 場館內有很多圖文並茂講解當年大屠殺事件的始末及以色列復國的過程, 也有多個電子媒體, 讓入來的遊客親耳聆聽多位在二次大戰的生還者, 見証那時德軍納粹黨如何對待自己和親人, 每個被訪者都忍不住流淚, 此外, 場館內也擺放了大量死者遺物和相片, 這些物件背後包含了死者生前不同故事o 最令人感到傷感的是來到一個專記念巳亡小孩的博物館, 裹面什麼擺設展覽也沒有, 還要漆黑一片, 只有如細星的小燈光, 我們摸黑沿著通道行, 不時會聽到一把聲音讀出小孩子的名字和死時的年歲, 每讀一個名字, 便在半空放射該孩子的相片, 來到通道盡頭, 是一個空地, 中間有個記念碑, 我們都停下來, 靜默片刻, 那刻, 腦海裹有很多問號, 為何納粹黨人這麼憎恨猶太人? 為何人可以冷血到這地步要殘害其他也是血肉之軀的人? 這個博物館內所展的一切, 真的帶給我無比概歎和感觸, 無意中, 我發現我的朋友在博物館的記念冊上寫著"Forgive but not forget", 非常認同他所寫的, 的確, 我們都不要忘記歷史, 但我們要原諒曾經傷害過自己的敵人o

     新耶路撒冷城有著現代化和高尚的風貌,

     但越接近較多阿拉伯人聚居的舊耶路撒冷城, 卻是另一種面貌, 有小販在街上做生意, 有些人亂過馬路, 車擠得水洩不通, 有些車輛更隨處泊低在街邊o

      被城牆重重包圍的舊耶路撒冷城, 入內簡直像九龍城寨的迷宮, 沒有熟人帶著行, 便很容易迷路了, 殘舊的橫街窄巷, 縱橫交錯, 橫街兩旁隨處可見不同店鋪賣東西, 感覺像去了中環利源東西街一樣o

     舊耶路撒冷城確是帶著草根階層的味道, 四圍更是殘舊不堪, 但這裹卻吸引很多人來一遊, 不要輕看這個面積不少的舊城, 歷史告訴我們, 過往不少統治者, 不論是為擴張勢力, 還是為証明這城是屬於某宗教的主權地等原故, 都因為這城, 而發生了不少衝突及戰爭o 現今的舊耶路撒冷城, 成為以色列內四個宗教派神聖的盤據地 -- Armenian, 回教(Muslim), 猶太教(Jewish), 和基督教(Christainity), 這裹的基督教已包括天主教和東正教, 對世界各地的回教徒、猶太教徒、和基督徒來說, 舊耶路撒冷城是朝聖地, 因此, 從橄欖山上, 到 入舊耶路撒冷城內, 不論一個人有沒有宗教信仰或信什麼, 總不多不少會感受到這裹濃烈的宗教氣氛o

     我們不是朝聖團, 不過, 在我們的舊耶路撒冷城行程表中不乏遊覽跟宗教有關的景點o  來到回教聖地Temple Mount, 見到那座觸目的金頂回教寺(The Dome of the Rock),  雖然大家都對這座建築物歎為觀止, 但都不敢大聲喧嘩, 只有靜心聽聽導遊講故事, 因為大家都明白這裏是別人的地方o 附近有持搶的以軍巡邏, 也有兩個阿拉伯人把守那座莊嚴的回教寺,我們不能進內, 只能在外圍活動, 怎知中途, 聽見那兩個看守回教寺門口的阿拉伯人, 用他們的母語向我們大聲喝罵, 我們不明白他們說什麼, 還以為他們不歡迎遊客在回教寺外圍走動, 後來有以軍幫我們查清楚, 原來我們團內有一對夫婦正互搭膊頭在回教寺附近拍照, 對回教徒來說, 在這神聖重地, 做出這種親暱動作是代表不敬, 我們知道這規矩後, 人人在回教寺重地拍照時, 也額外「檢點」了o

     來到舊耶路撒冷城, 必定會聯想起耶穌的事跡, 而事實上, 衪跟門徒確曾來過這裏, 由橄欖山到舊城內, 都可找到耶穌留給後世記住的真實故事, 很多人, 包括猶太人, 都只當衪為傳奇歷史人物看待, 對相信耶穌的人, 同時也會認定耶穌神性的一面o 來到舊耶路撒冷城, 導遊帶我們去行十四個「苦路」站(Via Dolorosa), 這條「苦路」正是記載耶穌由被拉去受審, 到背著十字架, 慢慢行去各各他山受死, 跟著被埋葬, 三天後復活的事跡, 每到一站, 我們都停下來, 留心導遊講述該站曾發生過什麼事, 導遊說過, 有三個站的事跡, 是有後人加上去, 聖經並沒有記載的, 我聽了後, 感到有點驚雅, 到底被人加插的事是真是假, 沒有人能確定o

     環顧苦路站的周圍, 身邊不時出現其他外國宗教團體, 很恭敬和誠心地一邊唱詩歌, 一邊對著每個苦路站讀經祈禱o 此外, 由於很多苦路站都設在室外, 站的對面便是如市集般的商鋪, 所以, 當我們一眾人停在一邊聽導遊講解時, 也同時有其他行人在我們周圍擦身路過o 其實, 在這裹, 找到更多的是遊客, 去到某教堂內所設的苦路最後五站, 便見到很多來這裹的人, 大多想開眼界和滿足好奇心, 看看耶穌被釘十架、埋葬、和復活的所在地, 順便摸摸耶穌遺體曾躺過的那塊石板o 對我來說, 能親身來到這條耶穌曾經行過的真實苦路, 本應是一個很好機會去反思衪為何選擇走這條路, 再一次去思想衪的選擇跟我有什麼關係, 奈何, 這條「苦路」實在有太多東西讓人不能集中精神去想這些問題, 看見這情景, 失去「苦路」的真正意義, 真的感到可惜, 有一刻, 我在想, 假如現在耶穌看見這個耶路撒冷變成這樣子, 會否再次為這城流淚呢? 我實在知道, 我不一定親身到聖地, 只要心裹隨時隨地想起耶穌為何甘願為世人犧牲, 自然可以想到耶穌經歷苦路那份痛和衪無條件的愛了o

     我們行「苦路」時, 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行到中段站, 有個衣衫襤褸, 雙腿長歪了的乞丐, 一拐一拐的跟著我們, 伸出雙手, 氣若游絲地向我們說:"Please help me", 我不知在以色列行乞是否違例, 又或者有沒有專謀利的「丐邦黨」存在, 我只見到團裹差不多所有人都不理他, 避開他, 各自各跟著導遊和領隊向前行, 不知怎的, 我看到這情景, 心裹有點不舒服, 又憶起, 某年回中國旅遊, 見到街上有老人家和殘障小孩在行乞, 我卻當他/她們透明, 只因那時我只顧著不要縱容大陸那些專用行乞手段的不法份子, 但事後, 心裹卻有點自責, 沒有憐恤行乞者的苦況o 為免再次令自己後悔不巳, 跟自己說不要跟上次一樣了, 於是, 當團內眾人急步向前行時, 我專登放慢腳步, 行到最後, 靜靜地從口袋裹拿出少許金錢, 放在乞丐雙手上, 這時, 我報上微笑, 看清楚乞丐的樣子, 滿面縐紋的他, 面上露出笑容, 氣若游絲地不斷跟我說: "Thank you. God bless you", 然後慢慢轉身一拐一拐的行開o 其實, 我付出的只是很少金錢, 卻帶給這乞丐大大喜樂, 心裹不禁冒出陣陣歡欣, 我還以為沒有人會發現我和乞丐的事, 怎知給我的朋友和一個團友偷看到, 團友讚我一句「你真好人」, 我卻不好意思接受, 只覺得這只不過是助人為快樂之本而巳o

     在舊耶路撒冷城猶太教神聖地頭, 我們都發現特別多了人去守衛, 氣氛特別嚴肅, 除了持槍的軍兵巡邏外, 也有一些穿著傳統猶太教服飾的拉比(Rabi), 拿著經書行來行去, 我們來到這裏, 不只要經過安檢,  在參觀大衛王墳墓及哭牆, 還需分開男女分行, 男士們更必需戴帽子才能進入場內o

     在猶太教神聖領域, 最深印象莫過於那幅「哭牆」, 猶太人不喜歡這樣稱呼它, 他們叫他做「西牆」(Western Wall), 只因它位於舊耶路撒冷城西面, 在很多猶太人心中, 這幅爛牆, 確認為朝拜耶和華聖殿一部份, 先由所羅門王興建第一聖殿, 後被巴比侖軍拆毀, 跟著猶太人兩度重修聖殿, 但又被羅馬兵兩次毀壞殆盡, 之後, 猶太人在原址用原來聖殿的石頭疊了一堵高牆, 用來記念聖殿的事跡, 並作祈禱的地方o 對猶太教徒來說, 這幅牆意義重大, 那天, 我見到一位女士對著這塊石牆, 坐在一旁, 唸唸有詞, 一邊讀經祈禱, 一邊在哭泣, 是追憶歷史上聖殿被毀情景而受感動嗎? 還是想到在生命中, 上帝是如何在人生波折中看顧自己?

     有人提過, 「哭牆」是最接近上帝的地方, 因此, 每個石牆上的裂縫處, 可以見到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所寫的字條, 把裂縫處塞得滿滿, 什至多得有些字條掉在地上, 相信很多人都放了自己的心事和心願在這裹, 我早有準備, 因為自從看過某個電視節目, 已跟自己許下承諾, 假如有天來到哭牆, 我會擺上寫給上帝簡簡單單的一封信, 真的很高興我有機會完了這承諾, 我當然知道, 我不是求上帝實現什麼, 因為衪不在乎我寫什麼, 只在乎我的心是怎麼樣o 去哭牆那天, 剛巧下著微微雨, 那刻, 心裹的感動也差點令我像那日天氣一樣, 想流下眼淚o

     去過舊耶路撒冷城, 總讓我想到一個問題, 當三個不同宗教的人, 聚居同一處, 卻堅持各自信仰, 不肯妥協, 沒有共識, 怎樣去和平共處呢? 我們經過某處, 見到一幢樓房, 上層窗外放了一條爬梯, 窗是緊閉的, 那條梯好像沒人理會, 不怕有高空擲物的危險嗎? 原來這裹有條不明文規定, 當沒有一致同意怎樣解決問題, 為免爭拗時有傷和氣, 便把問題擱在一旁, 大家不再理會, 各做各自己的事, 因而引申到這爬梯的故事, 話說在四十年代, 那幢樓房的業權屬於一位阿拉伯人, 他把樓房租給一個猶太人, 租約仍有效到現在, 有天, 樓房上層的一個窗子壞了, 猶太人私自用爬梯在屋外修理, 但遭到阿拉伯業主不滿, 認為那個猶太人租客沒有先諮詢他, 後來問題引申到怎樣處置這條爬梯, 誰應是爬梯的主人, 事情竟然越鬧越大, 還需找人來調解糾紛, 最後仍是沒有一致共識, 惟有把問題擱置, 就這樣, 爬梯仍在屋外沒人理, 導遊笑說, 她由五十年代到現在, 每年都拍下這爬梯的相片作為這個故事的見証o 我聽完這個故事, 感到很可笑, 不過, 人又真的有時很可笑, 把一些無謂的小事化大, 除了為了一啖氣和面子外, 實質上, 都不知為了得著什麼?

     在埃及、約旦、和以色列, 合共渡過了十九天, 行程終於結束, 在十二月十五日, 離開耶路撒冷, 到台拉維夫(Tel Aviv), 乘飛機經英國回家了o 今次, 在機緣下, 能實現去到我人生中三個最想去的地方之一, 也大概是我一生人只會去一次的地方, 真的感到很高興o 我確是空空的去, 滿滿的歸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