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與讀書時期的友人聚會，發現當年的校花校草，大多仍是單身；相反，那些自知平凡的，大都成家立室，三年抱兩。

年少時，父母甚麼也為我安排好、準備好，但我偏偏不愛制肘：「為何不可以讓我自己選擇？」唸經濟學時，教授說，人生的其中一個終極目標就是追求「選擇自由」-- 如果你只有十萬元，你最多只能擁有一部十萬元的車；但如果你有一百萬的話，你便可以選擇一部一百萬的，或五十萬的，或十萬的，甚至不買，總之，選擇權在你手。

到今天，當自己彷彿擁有很多選擇權時，更多時會因為選擇而煩惱。例如，打開餐牌花多眼亂，有時心大心細得連食慾也減退了，最後還是點了最大路的「乾炒牛河凍檸茶」，所以，最愛到灣仔的「三不賣」，因為那裡沒有選擇，獨沽一味「野葛菜水」，一入便飲，飲完便走，方便快捷，連腦筋也不用動。

還有，「今天穿黑色的還是白色的？」、「過海走紅隧/西隧，搭港鐵經金鐘/北角？」、「孤獨地回家還是在街上流連？」、「轉工還是跳槽？」、「這個她，還是那個她？」……或多或少也會在早午晚帶來一些困擾。當選擇是突如其來而且要馬上作出時，更加會令我們心跳暴快，血壓急升，冷汗猛滲，例如：「打紅中還是打白板？」年紀大了，真的未必承受得起。

選擇，會令人猶豫，甚至因遲疑不決而沮喪，導致自信心下降；選擇，也令人擔憂，會因為害怕選錯了而忐忑不安，又驚後悔終生。一日相信還有選擇，我們便不會破釜沈舟，去到最盡。於是，明明有選擇權的人慢慢喪失了選擇權，最後得不償失，弄得孤芳自賞。如果全屋只有一式衣服、全香港只有一條隧道、全世界只有一款一模一樣的女人，我們肯定少了許多煩惱，人生也可能更美滿。

選擇，亦等於誘惑，要你拿已有的來比較，要你心多，把持不住。所以，沒有選擇也不一定是壞事，至少，我們可以疊埋心水，專心一致。上一代的父母，很多都是盲婚啞嫁，但離婚率一定沒有今天的高；今天的婚姻生活，亦不見得比從前的愉快。

*本文刊登於2009年2月號<Pandaa>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