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文說藝—看

看

　　月前往深圳書城，買了一本《中國古代小品文賞析》，書

中收集了不少精彩的小品文，其中談及明清小品部分，有許多

都曾讀過，印象較深刻的是張岱《西湖夢尋》中的兩篇，〈西

湖七月半〉及〈湖心亭看雪〉。

　　先談〈西湖七月半〉，抄引一段如下：

　　「西湖七月半，一無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

半之人，以五類看之。其一，樓船簫鼓，峨冠盛筵，燈火優傒

，聲光相亂，名為看月而實不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樓

，名娃閨秀，攜及童孌，笑啼雜之，環坐露台，左右盼望，身

在月下而實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聲歌，名妓閑僧，

淺斟低唱，弱管輕絲，竹肉相發，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

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車，不衫不幘，酒醉飯飽，

呼群三五，躋入人叢，昭慶、斷橋，嘄呼嘈雜，裝假醉，唱無

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實無一看者，

看之。其一，小船輕幌，淨几暖爐，茶鐺旋煮，素瓷靜遞，好

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樹下，或逃囂裏湖，看月而人不見

其看月之態，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張岱不愧為高手，短短數百字，已把當時七月半杭州人夜

遊西湖賞月的盛況，描寫得淋漓盡致，讓人如置其境。

　　個人覺得，除了生動地寫出了杭州人夜遊西湖的盛況，文

章最精彩之處，是能夠以旁觀者的角度，把一眾遊人分為五類

，細緻地刻劃，反映了人生百態。

　　這群賞月的人當中，有遊湖只在享樂，而名為賞月實心中

無月者；也有躲在人跡少見的樹陰下，靜靜賞月的真正風雅人

士。最精彩的一類是「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張岱也

「看之」，這一筆十分諷刺。

　　張岱雖然出身於世家，但在明亡後生活艱苦，卻寫出了許

多清靈的小品文。

　　我們常說人生如戲，其實人生有時真的如一場戲，我們除

了演好人生這場「戲」的角色，也可以學習張岱寫這篇文章時

的心態，從另一角度，扮演觀眾，在茶樓酒館或公共交通工具

等公眾地方，細意去看人生百態，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