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月某日（舒展超）

在今年一月底，跟大海參約定開始寫這個Blog之際，曾立下重誓：「每周一篇，否則自閹！」
好的好的，知道知道。發表對上一篇《向問天恩》是四月二日，此際執筆時是四月十六日，顯然是超過了兩周都沒有交新稿。事實如此，沒法抵賴，我，自閹好了。
就算是自殺，也沒有問題的。
老友向問天已在上篇的回應中，客氣地質問道：「好似舒老頭同大海參在開始這Blog時，許下毒誓，『一周一篇』云云。希望你們現在全身還齊全吧。」
老實說，此刻在下的全身，真的很不齊全。

四月六日晚，難得地約了大海參出來，吃了頓飯，喝了點酒。
也許，喝酒才是重點，所以那晚，我們兩人都沒有駕車。地點是在黃埔的Outback。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連黃埔也有Outback，於是首次由將軍澳坐上往紅磡碼頭的巴士，原來不消半小時就到了。
湊巧的是，那是該周之內，我第三度光顧Outback。三家不同的Outback，跟三位不同的好朋友，以三種不同的心情。
這晚吃得最多，也喝得最多。
我點了一客New York Strip，以投射一點點我對紐約的想念。大海參吃的是八安士西冷扒。再共享一客煎吞拿魚生作為送酒冷盤。
酒嘛，他點了科士打的生啤，而我則例牌House White Wine。兩者都是Happy Hour買一送一。Outback的House Wine白酒以小瓶子盛載，一小瓶可以倒出兩杯來；是故買一送一，就等於喝了四杯白酒。
酒量較差的人，四杯白酒下肚已經可以全身中「毒」，頭痛欲裂，開始胡言亂語，醉態紛呈。而我，就算是自己喝一大瓶白酒，也絕對可以正常運作，頭腦清晰，大約要喝上兩大瓶才會有醉意。
我真正大醉過的兩次，都是溝酒溝到亂七八糟，而且一定是有紹興：香檳加紹興、啤酒加紹興……總之現在一聞到紹興酒的味，都有想嘔的感覺。
Outback的酒Menu，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沒有紹興，所以不必擔心，決不會醉在此。

想來，認識大海參廿幾卅年，可能這還是頭一次我跟他兩個人單對單吃飯。
因為，以往都是大夥兒一齊吃的，不論是在學時期，還是近年的老同學相聚，少則三五人，多則上百人。兩人單對單的機會，似乎真的沒有過。
說是好朋友，卻從來未相對吃過飯，真的是有點近乎荒謬的事。
不過，這世上荒謬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也不在乎多了這一宗。相反地，和你天天一起吃飯的人，卻未必是好朋友，甚至未必是朋友。
既然是N年難得一會，到底我們談些甚麼呢？

記得八十年代末，樂壇盛行夾Band，一時之間樂隊群起而出：Beyond、太極、達明、小島……而我當時最喜歡的，是Raidas。
Raidas有首歌，叫做《某月某日》：

「二月五日　我和友人聚舊　怎樣發起沒法記起
　只記得談起　那天新聞當日天氣
　秘密　迴避再迴避

　二月八日　我和愛人在故地　喜或悲沒法記起
　卻記得一口氣　把當天心事整理
　照例由誓約談起

　今天這一切內容和意義
　記憶將它登記編作某年某一日
　今天我哭過想過談過的事
　淡忘於某年某日

　二月某日　我和某人在某地　討論要點沒法記起
　只記得談起　某齣影片怎樣優美
　努力回味再回味

　二月某日　我和某人在某地　討論某君令我痛悲
　說某君的心理　數當初瑣事三四
　照例由月缺談起

　今天這一切內容和意義
　記憶將它登記編作某年某一日
　今天我哭過想過談過的事
　淡忘於某年某日

　習慣問候或分手　安慰笑容近況和寄望
　因某君寂寞或快樂　於某一天淡忘
　習慣會面或告別　淺笑喝茶睡覺和說話
　於某一剎那說失意　每日如是……」

Well，基本上，我們談的就是歌詞中的那些東西。不過，我們沒有迴避甚麼秘密。
飲飽食醉之後，踏上歸途。由紅磡回大海參位於土瓜灣的家，其實是Walking Distance，因此我建議大家乘興一同步行，真的是「踏」上歸途。
再者，那大約半小時的路程，會途經我的出生舊居、我的幼稚園、我的童年公園、我的許多許多過往。那個晚上，我真的需要呼吸一下我的過去，來消化我的目前，以步向我的將來。
尤其是在微微細雨之下。在雨中。
來到了大海參家門之前，經過了「興記」。應該說是，當年「興記」的同一個鋪位。
「興記」是甚麼東東？請參閱拙文《土瓜灣之「興記」與「朋友」家之幸福》。
不禁拿出了手機，為我們自拍了一張。
廿幾卅年前，二十世紀的少年們，在這個鋪位櫥窗前，仰望住櫥窗中的高達模型。
廿幾卅年後，廿一世紀的中年們，在這個鋪位大閘前，拍下了這幀合照。
寫到這裏，我真的寫不下去了……

最後，送上《二十世紀少年》電影片尾曲《Bob Lennon》。昨晚才看了第二集，不知怎地，看完之後，一聽到這首歌，又是滿眼淚水。

「日落的時候傳來咖喱的香味
　還要走多遠才能回家
　我想起我最愛吃的馬鈴薯肉餅
　還是一如往常的味道嗎

　夜幕降臨在大地上　我正在趕路回家

　有人說當你談到未來　會被魔鬼取笑
　就由他笑吧　我才不管他
　我會談到五年或十年後的未來
　即使五十年後　我還是會和你在一起

　夜幕降臨在大地上　我正在趕路回家

　在滂沱大雨之中　即使是在雷暴裏　即使雨如箭下
　我們也回家去　無人能阻　
　無人有權利去阻撓我們

　夜幕降臨在大地上　我正在趕路回家
　夜幕降臨在這世界　全世界都在趕路回家

　我希望你每天所做的瑣事
　可以日復日地延續下去……」

（舒展超，寫於2009年4月16日晚上9時3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