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漢語中的外來詞和其發展趨向(Ver.03)

    日常生活中，有很多時候我們會使用外詞而不覺得那是外來詞，這是因為有些外來詞已經被語素化了，所以我們使用的時候並不能感受到那些外詞與原本的漢語不同的語感。
    如果看看漢語中外來詞的歷史，我們可以發現，漢語引進外詞曾有過兩個高峰期。一是唐代，彼時因佛學大盛，所以有很多佛學的外來詞進入了漢語言中；二是近代，因為科技發展迅速，各國的交流也很頻繁，所以漢語中就出現大批來自西方的文化或科技的外來詞。而我們身處的這個時期，正是漢語引進外來詞的第三次高峰的時段。
    外來詞，顧名思義就是「帶有外來語言文化因素的詞語」，這是史有為先生提出的見解1。為甚麼漢語中會出現外來詞？那是因為語言會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各地的交流越加頻繁，一種語言就需要從另一種語言中吸取營養，以補充其本身没有的概念或事物的描述方式。這就是外來詞產生的原因。

    漢語中的外來詞可以分為這幾類：音譯詞、意譯詞（直譯）、音意兼譯詞（加注或賦義），以及字母詞。以下簡述它們各自的特點和產生原因，並舉例例證。
    一些音譯詞和意譯詞，它們傳入的方式，主要是因着社會文化的因素以及語言本身的因素。所以，我們在考察這方面的資料便需要看這兩方面的因素。
　　在我國實行開放政策後，這些新詞語便有如天上的繁星般不斷出現；當中有不少是我們之前未曾接觸過的外來詞。在每個民族都會存在「固有語言文化」和「外來語言文化」，「外來語言文化」是以一些比較特殊的渠道傳入的，所以須用上一些新的符號來將其表達。在我國普遍大眾不太容易接受新事物的背景下，這些外來詞之所以得到如此快的發展，主要是因為我國與世界各國文化之間的傳播日趨密切有關。
首先我們在這討論當中的兩種外來詞——音譯詞和意譯詞。
　　音譯詞和意譯詞的產生，除了要自創一些新穎的符號，也有些是從外來詞本身直接或間接轉過來而將其表達。所以才會有音譯詞、意譯詞以及半音半意譯的外來詞。從這三者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外來詞的產生並不是容易的事；因着有些外來詞不能單純以「音」或「意」來直接表達，所以才有半音半意譯。例如Suez曾譯作蘇彝士，但因為當中的「彝」比較難記，所以後來便改了做蘇伊士。而我們在地理課聽到這個運河名後，更將其改成令自己更容易記背的「so easy」。正因為有些外來詞只能單純使用音譯，所以在製造一些外來詞的音譯時也要注意避免令人誤會的意思。如 tango譯作「探戈」比譯作「探狗」、「貪哥」好得多；guitar譯作「給他」便更加古怪了。而音譯也普遍使用於科技術名、人名地名及商品名稱上，如表示度量衡：米（meter）、噸（ton）、磅（pound）；表示名稱：紐約（New York）、奧林匹克（Olympic）；食物：咖啡（coffee）、巧克力（chocolate）等等。
    而意譯詞，則是從外來詞的意義直接或間接改過來，當中不少是十分容易理解的。而意譯詞有三類，第一種是直接來譯或者從外來詞的音節來譯，叫作「直譯詞」，如馬力（horse power）、鍵盤（keyboard）、軟件（software）、籃球（basketball）等。而第二種是從外來詞的詞義，用漢語的語素將其表達出來。如電視（television）、聖經（Bible）、郵票（stamp）、兼職（part-time）等。第三種便是前兩者的結合，如快餐(fast-food)。
音意兼譯的外來詞，往往是最令人覺得難忘的，同時是比較難做到的。例如比較經典的可口可樂（Coca-Cola）、迷你（mini）；以及劍橋（Cambridge）、白金漢宮（Buckingham Palace）。另外，一些音意兼譯的外來詞，都用了音譯再加注，如爵士樂（Jazz）、芭蕾舞（Ballet）、沙丁魚（sardine）。
    音意兼譯詞是指一半音譯，一半意譯的詞，又稱半音譯半意譯詞。這類詞有一半是音譯的，所以我們還是比較容易識別出其詞的身份。例如：「蹦極跳」（Bungee Jumping）=Bungee+（跳）Jumping。「摩托車」（motorcycle）=motor+（車）cycle。「沙拉油」（salad oil）=salad+（油）oil。漢語同音字很多，為譯名用字提供了方便，有些是部分有些是全部音意兼顧。漢語是表意文字，有很強的審美意味，所選用漢字往往可以令人聯想。這裡有一個例子，能體現音意兼譯詞的優美。美國有一種叫Revlon的化妝品被巧妙地譯為「露華濃」。「露華濃」這詞取自唐朝詩人李白描寫楊貴妃花容月貌的名詩《清平調三章》之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這可稱為歸化的音意兼顧的譯法，可謂兩全其美，體現了漢語在吸收外來詞時的特色。
而有些外來詞，我們認為是比較特別的，同時因着我國一些傳統思想觀念，令這些外來詞譯過來後有另一層的意思。如「黑客」，是英文的「Hacker」，它是一個音意兼譯的外來詞；原意是指一些電腦的程式設計員，而現在則指是那些專門入侵別人電腦或系統進行犯罪活動的人。而從這一個外來詞，除了它的意思外，也開出這一個詞的出現顯示了我國經濟發展的情況。上世紀九十年代電腦還是「稀有」的，後來就漸漸大眾化了。電腦的普及間接產生了這些外來詞，同時，從大眾的文化心理來剖析，可看到這一個譯詞帶給人一種心理上的感染；「黑」這一個字在人們的心理上都是有一種貶義或者不吉利的感覺。好比一些我國固有的名詞「黑市」、「黑價」和「黑社會」等，而港澳地區的人更會將它說為「駭客」，這個「駭」便更加貼切了。至於另一個字「龐克」，英文是punk，所指的是七十年代英國的一些頹廢青年，終日無所事事、四處游蕩、聚眾生事，衣著以奇形怪狀的打扮為主要特徵。到了現在這個外來詞更有了另一個意思，主要是指一些外國搖滾樂隊的一種風格；當然這些文化亦傳到來我國，有著很深的影響。「punk」的文化對時下年青人影響甚深；如外表的打扮，或者說別人「punk味挺重」，即是很有性格的意思，而當中的意思有褒有貶。還有托福（TOEFL）：一個出國留學的外語考試，都是簡單地用上「托」和「福」適當地表達出人們祈求好運的心態。
從上述的例子可看到，我國的語言文化漸漸對這些外來詞得到接受，而一些「意譯借詞」更成了主導的地位；意譯取代音譯更是經常出現，目的便是令到大眾更加容易明白這些外來詞的意思。而英語的外來詞轉譯更加在質素上有很大發展，如一些外來詞我們會直接運用其字母，稱為字母詞，由此可見，這些外來詞對於我們與外間的溝通聯繫也起到很大的作用。
    字母詞是指直接用外文字母或與數字、漢字組合而成的外來詞。字母詞大致可分為以下幾種：
    一是外文縮略詞，如GDP、PK、CEO、FOF、APEC等，例如「PK」一詞，「PK」原是足球中的罰球，也就是penalty kick的縮寫，意為一對一單挑，只有一個能贏，今日很多有形無形的競爭也會視為 PK理念一番。而 「FOF」一詞，是Fund Of Fund的縮寫，是一種已在海外市場成功運作十幾年的成熟理財方式，國內一般稱之為「基金中的基金」。
     二是字母與數位混合詞，如3G、B2B、MP3、MP4等，例如「3G」（3rdGeneration的縮寫），即第三代移動通信技術。至於「B2B」則是一種企業對企業的網上交易形式，英語全稱是business to business。
    三是字母與漢字混合詞，如AA制、T恤、IT業、IC卡等。如 “IT業”中的「IT」的英文是「Information Technology」，即資訊技術業。「AA制」中的「AA」是「Algebraic Average」的縮寫，即是自己付款。字母詞的傳入的確令我們的詞有一定的影響，它某程度上是把英文簡化，但另一方面又會令我們中國人在理解這些字詞時容易混淆。因用三二個的字母來代表一個詞，只能死記硬背。而它的優點是使中外文化有所交疊，令中國文化慢慢與西方文化融合，讓這國了解到別國所流行的事物和社會發展的情況。

    自外來詞傳入漢語言中，它就經年累月地與漢語言逐步融合，直到如今。而在今天的這個世代裏，外來詞仍然有著它的發展空間。有些外來詞已經發展得很成熟了，然而新的外來詞還是會不斷產生。
    若要從接受和使用外來詞之群眾的角度來看，從前群眾對外來詞傳入漢語言這件事是褒貶不一的；有人認為這是全球文化融合的好現象，也有人認為這是盲目崇洋的壞風氣；然這已經是舊觀點，因為事實已經否定了這個觀點了。我們在日常對話中能自然而然地使用外來詞，這就是外來詞已融入漢語言的一大明證。
    外來詞融入漢語言不是一瞬間便能達成的事。漢語言中的外來詞若要成熟地與其融合，須有一個發展的過程。以下簡述漢語言中外來詞的發展趨向，並結合例子來說明。

    一、外來詞的語素化：
    前文已提過，有很多外來詞都已經被語素化，所以我們平時使用的時候都不會覺得那是外來詞。它們已經完全地融合在漢語言中，成為漢語詞滙的一部分。無論是在日常對話或是寫文章的時候，我們都會用到外來詞所轉化成的語素。
    在我們所讀過的参考文獻中，也羅列了一些已被語素化的外來詞。已被語素化的外來詞具有的特點是：可獨立使用，可重複構詞。
    例如「啤」、「吧」、「巴」，就是幾個很明顯的例子。
    首先是「啤」。「啤酒」是將英語詞beer音譯後再加注腳「酒」得出來的結果。後來，「啤酒」中的「啤」字能被獨立使用，並被語素化，可用來重複構詞。廣東話中的「啤一啤」，意思就是「去喝一喝啤酒」；「珠啤」就是「海珠啤酒」的縮寫，而「啤」這個字已經有其獨立意義，可獨立使用和重複構詞。
    其次是「吧」。現代漢語中的「吧」字本身是語氣詞，而當bar這個英語語詞傳入後，漢語中便用近音的字符「吧」來表其意。所以，現在「吧」這個字符所含有的思意有二（即一詞多義。非同音詞，因為一個讀輕聲，一個不讀輕聲。）：一為語氣詞，二為喝酒的地方，即「酒吧」。「酒吧」這這個音譯加注的外來詞中的「吧」字，後來便語被語素化了。被語素化了之後，它可以被重複使用和獨立構詞。「網吧」便是很好的例子，在這個合成的偏正詞中可以看出，「吧」這個字已經可以作為一個詞的中心語，即已經變成語素了。
    再來是「巴」。「巴士」是英語詞bus的音譯，其「巴」字的語素化也顯然易見，因為這個詞已經可以被獨立使用和重複構詞，這是外來詞被語素化的一大明證。其重複構詞的例子有：大巴、中巴、小巴，以及旅遊巴等。
    按其趨勢來看，漢語中會有更多的外來詞被語素化，漢語言的詞滙和其所述的意念也會愈趨豐富。

    二、音譯詞被意譯詞取代：
    在近代的漢語言外來詞中，有一些詞對我們來說是不易理解其含意的。其原因是當時那些詞的譯法和今天我們所認知的已有很大分別，可謂相去甚遠。
    要舉例子的話，近年來澳門政局某議員所提倡的「民主」，和中學時期我們必須學習的「科學」，都是恰當的選擇。
    「民主」以前不叫「民主」，而是叫「德先生」或「德莫克拉西」，其原字是Democracy。若在政治場合中使用「德先生」來表逹「民主」的意思，會使其發言不夠傳神，也可能會令聽者產生誤解，以為那個「德先生」是某一號政治人物，這就造成溝通的障礙了。因此，當「民主」這個比「德先生」易於理解和接受的外來詞出現，「德先生」就逐漸被淘汰了。
    「科學」以前也不叫「科學」，而是稱為「賽先生」或「賽因斯」，其原字是Science。「賽先生」被「科學」一詞取代的原因同「德先生」被「民主」一詞取代的原因大致相同，都是基於難以接受和理解，其詳細情況在這裏就不作討論了。
    顯然易見的是，由於以前有些純音譯的外來詞只表聲而不表意，所以在理解上會有點困難，也不能傳神地演繹其本身所具有的意義。雖然在我們的日常對話中有些音譯加注外來詞使用頻率比後來出現的意譯詞高〈例如迷你裙、呼拉圈〉，可是音譯詞被意譯取代是漢語言發展的大趨勢，不合用的音譯詞遲早還是會被易於接受和理解的意譯詞取代。

    三、字母詞大量增加，且一義多詞的現象普遍：
    在我們的日常對話中，常會包含一些字母的外來詞，而且字母詞的量越來越多，使用的頻率也越來越高。為甚麼字母的外來詞會大量增加呢？其原因和客觀的社會環境有著密切的關係。
    字母詞在城市中通行的程度尤甚，因為人們的生活節奏加快了，為了省時，所以連在說話方面都以簡便為宗旨。此為其原因之一。我們平時所說的DVD，其詳細本意是digital video disk or versatile dick，簡化為漢語就是「數字視盤」，而一般人常用的名稱卻是DVD，事實上也很少有人知道DVD本來的意思。
    在說話中使用字母詞能達到語意模糊的效果，此為其原因之二。舉個例子，我們所稱呼的CEO，原文是chief executive officer，直譯為漢語的話就是「首席執行官」，這樣聽起來，CEO要比「總經理」高級得多。此為使用字母詞使語意模糊的例證。
    說到一義多詞，我們在網路上也可以看到這種現象。就拿現代人通訊常用的電子郵件來說吧，有很多中文網站會用其簡稱「電郵」來表達其含意，但也有不少中文網站會用「伊媚兒」或「伊妹兒」來表達其含意。類似的例子還有：AIDS、ice-cream、taxi、bus等。
    曾有人說過因為一義多詞的現象明顯增加，所以學生的學習負擔越來越重。而史有為先生則有這樣一個「柔性規範」的見解2：「應允許外來詞以幾種不同的形式存在，並以大眾接受為定論。」我們也認為對外來詞的規範應該靈活一點，可是應以個人的習慣用法為先，以一個人自身的眼光去選用幾個版本中的合己意的一個。
    我們並不能理解一義多詞現象的普遍性會增加學生的學習負擔，反而認為有助於擴展學生的視野，使其知道即使是相同的事物或語言意義，也可以有其不同的表達方式。

    綜合以上所述，可以看出漢語中外來詞的發展趨向是：外語先被譯成表音的字詞，再來是外來詞的某些成份被語素化，然後意譯詞取代某些音譯詞，後來漢語中的外來詞更出現大量的字母詞。這正是東西方文化融合，地球的「村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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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有為《外來詞——異文化的使者》第3頁，上海辭書出版社，2004。
2：史有為《外來詞——異文化的使者》第18頁，上海辭書出版社，2004。
其他參考資料：
(1)董曉敏，《外來詞音節語素化的文化語言闡釋》，《語文研究》第30至32頁，2003年第1期。
(2)周洪波，《外來詞音譯成份的語素化》，《語言文字應用》第63至65頁，1995年4期。
(3)楊才英，《英語外來詞在漢語中的運用和影嚮》，《哈爾濱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82至83頁，2007年第3期。
(4)伍玉嬋，《淺談新詞語中外來詞的特點》，《廣西政法管理幹部學院學報》第81至82頁，2001年3月。
(5)楊華  蔣可心，《淺議新外來詞及其規範問題》，《語言文字應用》第97至99頁，1995年第1期。
(6)班吉慶  陳迎春，<新時期《揚子晚報》中的外來詞簡析>，《文學語言學研究》第22至26頁，2007年10月號上旬刊。
(7)孫道功，《新詞語外來音譯詞帶來的新語素察》，《雲南師範大學學報》第67至70頁，2007年7月。
(8)解正明，《當代漢語新詞語產生的途徑》，《伊犁教育學院學報》第44頁至47頁，2002年12月。
(9)史素芬，《簡論新詞語對漢語言的豐富與發展》，《山西師大學報》第120頁至122頁，2002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