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的時候,學過一篇文章:《人,又少了一個》,說的是一個女人迫於生活從羞於乞討到成為一個職業乞討者的過程。那時我尚年幼,尚不能夠理解作者想要表達的心痛和悲哀。
直到那一天。
那
時兒子還在我的腹中,我大腹便便的與友人逛西單,在經過地下通道時有乞討者向我乞討,我給了他一元錢硬幣,朋友笑我的傻,說乞丐現在是一個職業,你給的過
來嗎?我回答說,我在胎教,讓我的寶貝兒有愛心。後來,我逛的累了,又感到有些飢餓,於是我們在一處露天的拍檔處買了些食品坐下來吃。
天氣很好,
太陽暖暖的,照在路人的臉上。我感覺每個人都那麼幸福,我的心情也格外的好。我的目光正在過往的行人身上流連,這時,一個搪瓷缸子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我聽
到裡面有硬幣相互碰撞的聲音。我抬起頭看了一眼乞討的人,頭髮蓬亂,但是年紀並不很老,應該不到五十歲,發現我看他,又向我晃了一下他的搪瓷缸子叫了我一
聲大姐,我什麼也沒說就掏了一元硬幣放在他的缸子裡。他向缸子裡看了一下,點了點頭離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朋友也搖了搖頭說:“不老不小的,也
沒什麼殘疾,不去干點什麼就問人要,這樣的人不值得可憐”。還沒等我回答,我又聽到身後搪瓷缸子晃動的聲音,我有些詫異的回過頭,又一個男子也不過四十幾
歲,一手持著個棍子,一手拿著搪瓷缸子,站在我的旁邊,我心裡掠過一絲的不快,不過我看他好像腿腳有點不好,於是就又向包裡摸去,可是摸了半天,也沒找到
硬幣或零票,於是我對他說:“沒有零錢給你了”,然後我轉過身。可是我聽到搪瓷缸子在我的身後不停的響著,我真的有點不耐煩了,轉過頭對他說:“你別再站
這兒了,我沒有零錢給你了。”男人向我齜了一下牙說:“你剛才還給別人了呢。”我真的有些生氣了:“我給他就得給你?哪來的道理?”“你不給我,我就站在
這兒晃,這不是你家的地方吧。”男人有點兒無賴的繼續晃著他的搪瓷缸子。我真的有些怒不可遏了:“你還在這兒晃,我叫警察了?”“叫吧,叫,我就在這兒站
著,警察把我帶走我還有地方吃飯了呢”。男人挑釁的眼神和語氣,充斥著我的胸腔,我真的感覺自己要出離憤怒了。我霍的站了起來,可是還沒等我說話,男人又
說了:“你懷孕了吧,為你的孩子積點德吧,給我點錢,否則……”他停頓了一下,我的朋友連忙從包裡掏出十元錢甩給他說:“閉上你的嘴,趕緊走,趕緊走。”
男人慢條斯理的從桌子上撿起錢說,“早這樣不就完了。”然後,腿腳利索的揚長而去。我的心,充滿了悲哀,為那個得意洋洋的男人。
兒子如今已經五歲了。儘管有時走路的時候我仍然會碰到類似的乞討的,我也仍然會或同情或面無表情的把零錢給他們。但是,對於不快樂的日子我是習慣忘記的。
可是一個星期前的一天,那些令我難過,悲哀的記憶又復甦了。
那
是個黃昏,在一個天橋上,一個男人用唯一的殘存三根手指的手拿著一根棍子狠狠的打著一個孩子,一個全盲的男孩,赤裸著上身,五六歲的樣子,和我的兒子相
仿。也許孩子手上搪瓷缸子裡的錢太少了,也許孩子乞討的不夠積極,也許本身就是男人在做一場讓人心酸的'秀'……總之,孩子有著各種各樣挨打的理由。在路
人的聲討中,男人理直氣壯的說他在管孩子,說你要好心就扔點錢。於是,憤怒的、善良的人們紛紛的向孩子的搪瓷缸子里扔著硬幣……
夕陽的餘暉灑在孩子的臉上,孩子一動不動,雕塑一般。我走下過街天橋的台階,還能聽見男子高一聲低一聲的叫罵,可是孩子看不到瞳孔的眼睛和木然的表情剜刻在我的心裡。
我不知道孩子是否是男人的孩子,我不知道孩子從何時開始這樣的生活,又到何時是個盡頭;我不知道孩子是否逃跑過,也不知道孩子是否已經麻木這樣的生活……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這好像是聞一多先生說的。我不知道我所遭遇的乞討者知否聞先生的話,更不知道他們會否對號入座?不過,我真的想問一句,如此的你們,是否還應該活著?
如
果你們為父母活著,那麼,請繼續你們的生命,因為只要你們還活著,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安慰;如果你們為兒女活著,那麼請繼續你們的生命,因為只要你們還活
著,他們就還有希望;如果你既無父母也無兒女,但是你還是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你還是想感受每一天陽光的溫暖,無論幸福和苦難你認為那都是生命的體驗,你
都願意默默承受,那麼,請繼續你的生命,因為你的心,還是鮮活的,這樣的生命還不該離去。
可是如果,如果你不知道為什麼活著,你只是毫無尊嚴的乞
討,毫無感覺的揮霍了別人對你的同情,然後繼續你的毫無尊嚴的生活;甚至,惡毒的你,劫掠或撿拾了別人的孩子,然後弄殘了他們作為你乞討的道具。那麼,請
你離去,請你快快的死去。因為人這個屬性,早已經遠離了你。請原諒我的刻薄。如果你死去,我感謝你;為無數個丟失了孩子的父母拜託你,請你死去,這樣,我
們的孩子無論流落到哪裡,他們都還有希望回到母親的懷裡。如果你死去,我會記得你:記得你曾經活著,記得你曾經作為人,存在過……
所以,這樣的你,不如死去!
窗外的風景
生活需要感受
清秋夜瀟瀟
当孤独遇上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