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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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裡，有一隻小刺蝟，對人類的生活十分嚮往。每一天，牠都愛聽聽那些到過城市的朋友，訴說人類的日子是怎樣過的。

牠聽狗兒說，人類穿在身上的衣服非常漂亮，多姿多采，既美觀，又可保暖。

牠聽貓兒說，人類懂得烹調各種不同的菜式，色香味全，令人垂涎三呎。

牠聽鳥兒說，人類坐的飛機又大又舒服，一瞬間就可以飛越海洋、高山和沙漠。

牠聽馬兒說，人類發明了很多玩意來娛樂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厭倦。

小刺蝟一邊聽，一邊總會想：「如果我可以變成人類，你說多好呢！」

有一天，牠獨個跑到湖邊，望著水中的倒影發呆。

一身的尖刺，醜、髒，冬天時又無法抵擋刺骨的寒風。

每天吃的，就是從樹上採摘的水果，實在乏味。

四隻又短又小的爪，令牠無法走遠，更別說到森林以外的地方。

這種生活，跟人類的相比，簡直是天堂與地獄。

想到這裡，小刺蝟忍不住飲泣起來，豆般大的淚珠，像雨點一樣，連綿不絕。

「小刺蝟，你為甚麼這麼傷心？」

小刺蝟擦著眼淚，看看左又看看右，只見四圍空無一物，是誰跟牠說話呢？

「小刺蝟，我是湖中的仙子，你是看不見我的 ...... 你快些告訴我，是不是其他小動物欺負你？」

小刺蝟這時仍未能停止哭泣，嗚咽地說：「仙子，我的模樣為甚麼會長得這麼怪？我想像人類那麼漂亮，我很想過他們那樣的生活啊！」

四周突然寂靜下來，過了半晌，湖中才傳來聲音：

「小刺蝟，你哭得那麼可憐，我就成全你，把你變成人類吧！」

「真的嗎？」小刺蝟馬上破涕為笑，幾乎要跳進湖裡去。

「但是，有一個條件，你一定要記住。」

「甚麼條件？」

「你可以跟其他人類一樣過日子，擁有萬物之靈的智慧，同時你還保留了森林裡動物的本能，成為出類拔萃的人。但你絕不能夠愛上任何人！要是你真心愛上一個人，你的刺就會重新長出來，愈是愛得深，那些刺就會愈銳利。」

「愛人？甚麼是愛人？」小刺蝟感到相當費解。

湖中傳來輕輕的笑聲。

「小刺蝟，總之，你記住我這番說話吧！你閉上眼，向著湖心走去，你就會變成人類，走進人類的世界裡去。」

小刺蝟想也不想，就閉起雙眼，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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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小刺蝟已經在人世裡度過了三十個年頭（當然，這是用人類的計算方法去算，在森林裡，大概只不過是三天而已）。

牠每天過著夢寐已求的生活，穿最時尚的服飾，吃最潮最貴的名菜，不單去過歐洲美加旅行，連南極洲也踏足過。

牠比一般人的觸覺更敏銳，投資往往一本萬利，幾乎不用工作，便可以豐衣足食。豪宅別墅、古董珠寶、名車遊艇 ....... 數之不盡的玩意，牠都已經玩膩了。

牠忽然感到很空虛，很寂寞。

牠的一個朋友，曾經教牠要享受「孤獨的浪漫」和「寂寞的快感」。

沒多久，這個朋友便成家立室，把這個座右銘忘記得一乾二淨。

小刺蝟不是沒有想過找伴侶，但是，牠對湖中仙子的說話，依然記得很清楚。

直到有一天，她出現了。

她沒有誘人的身材，沒有風情萬種的儀容，也沒有億萬身家。

甚至，小刺蝟病了時，她也沒有慰問過牠生了甚麼病。

但小刺蝟不知何解，每天總是想著她，每天都想見她，每天都想聽她的聲音。

「難道，這就是愛人嗎？」

每當想到這裡，小刺蝟就會感到不適，想吐，但又吐不出來。內心像是被舊時自己身上的刺倒插著一樣，很痛，很痛。

「你做甚麼了？是不是很不舒服？」一向冷若冰霜的她，這次終於察覺到牠有異樣，很認真地關心牠。小刺蝟覺得整個人像在震動，忍不住伸出手去握著她的手：「我很辛苦，因為，我很想念你。」

「你 .......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另一件事已經教她更加吃驚：「你 ........ 你刺痛我了！你的手裡藏著甚麼？」

小刺蝟連忙縮手，定睛細看，原來牠的掌心長出一根又一根的尖刺來！

「對不起！我無心刺痛你的！」小刺蝟一邊道歉，一邊看著那些刺慢慢消失，才舒了一口氣，再度握著她的手說：「真的很對不起，我保證不會再刺痛你！」

「真的嗎？」

「真的，我怎麼忍心傷害你呢？其實，我一直都很愛你 ....... 」

「哎呀！」

小刺蝟這次來不及縮手，她的手已經血流如注了！

「為甚麼會這樣？」她掩著傷口，痛苦地問牠。

小刺蝟發現，掌心的刺，變得更加銳利，而且每根刺還長出無數小刺來，向四方八面生長，恐怕只要輕輕一碰，便會皮破血流。

「對不起 ........ 我自己也不想這樣的 ........ 」小刺蝟看著她，內疚不已。

「你又說愛我的 ...... 但你又要刺傷我 ...... 」她幽怨地看著牠。

「我 ....... 我 ....... 就算我全身都是刺，我也有權去愛人吧！」小刺蝟忽然激動地叫道：「算吧，刺傷你是我不對，我走吧！」

「不要走 ...... 」她不顧傷口的痛楚，拉著小刺蝟的手，然後把牠緊緊抱著：「其實 ...... 」

小刺蝟忽然感到全身劇痛無比，低頭一看，才知她身上也長出刺來！

雙方的刺，深深的，刺進對方體內。

血，愈流愈多，那種痛簡直是非筆墨可以形容！

「原來你也是 ...... 刺蝟！」小刺蝟終於明白為何對她有著與生俱來的愛，原來，牠們本來就是同類。然而，她很快便已經痛得面容扭曲，忍不住要離開小刺蝟的懷抱。

「不要走 ....... 你長出了刺，不是代表你也愛我嗎？」

「我愛你 ....... 但是，這樣下去，雙方都會痛苦一生。」

「是的，是有點痛，但至少，不冷了。」

「你何必勉強自己去迎合我呢？你痛，就放手吧！」

「我不放！」

「放手！」

「我不放！」

「放手！我痛夠了！」她掙扎著要離開小刺蝟，愈是掙扎，雙方的血便流得愈快。小刺蝟實在不忍心再看著她受著折磨，終於，還是放開了她。

雙方的刺，再次神奇地消失，但傷口依然在流血。看到她滿身傷痕，小刺蝟才知道，牠不應該去愛人，因為，這樣只會傷害了牠所愛的人。

「是的，我終於領略到做人的滋味，甚至可以贏到全世界，但是，我無法跟我最愛的人一起 ...... 」小刺蝟一步又一步向後退，不敢再看她：「好，好，我走，我不會再刺傷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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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這個故事，會有甚麼結局呢？

或者，再看一看古龍所引用那番話，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