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信和秀惠很快要結婚了。
明信將數張自己由小到大的相片電郵給婚宴禮儀公司之後,便換上女友…不,未來妻子選給他的秋季外衣,邊穿衣邊看電腦螢幕左下角的小時鐘:「18:55」,離電影開場尚有五十五分鐘,離他與秀惠的婚宴尚有三天另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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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人問過明信:「你認為,婚姻只是或然率的配對,還是命運的安排?」
明信也聽說過,人與人的行為不過是順著潛藏在DNA的一組十六位編碼所配對,要是能遇上前八位相同的人,就可以做朋友、同學或同事;若是後八位編碼相同的愈多,二人的關係會愈密切,能夠結合的話,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對一位十六位編碼相同的人。比起緣分,他比較相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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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6是明信;D27是秀惠。在銀幕下,秀惠吃爆米花,明信少有的入神欣賞電影,不知為何,他很快便把自己和秀惠代入了故事裡。一對男女在三個不同的時空中相遇、相愛、相分。完場後,二人手牽手的走過沒分日夜的行人專用區。推廣員的叫嚷,手機鈴聲的此起彼落,車輛加快衝過紅燈,明信非常疑惑地問秀惠:「我們上一世是不是認識的?」秀惠呆了一呆,回答:「你患了婚前症候群,我們現在趕著去卡啦OK。」明信立即記起了,「兄弟班」和「姊妹團」今晚首度會面,互相了解實力。
023634,「愛是不保留」,一首新潮的基督教結婚歌。秀惠已經在別人的婚禮中唱了很多次,三天後的早上,就輪到五位好姊妹為她獻唱了。卡啦OK房內,姊妹們要秀惠再唱一次,就當作是對明信求婚的答謝。滿臉酒紅的明信拿住半杯96年的紅酒…那一年紅酒入瓶,那一年他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任職出入口文員的秀惠,又是在卡拉OK房,又是023634,之後是尋常不過的拍拖、接吻、冷戰、上床、求婚、結婚……
他慢慢閤上眼睛,來到了一個大湖的湖畔。大湖像是這世界的中心,湖水將天上的白雲留住,水靜鵝不飛,白色的,黑色的都游往湖心,那裡傳來了令人聽得舒服的歌聲,他看見「秀惠」站在水面歌唱,那肯定不是023634……她的長髮一樣烏黑,一樣輕柔,風吹,髮飄,水波微動。
酒杯跌在地上,濺濕了明信的長褲和球鞋,也殃及他身旁的那個人。這晚上,他很糟糕,秀惠和兄弟們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回家。秀惠留在這所未來的家照顧一醉不醒的他。翌晨,二人在床上親熱過後,秀惠要明信背出結婚當天的程序。
09:00 車子從男家出發
09:45 接新娘(依照程序A)
10:30 車子從女家出發
11:00 教堂
12:00 婚禮(依照程序B)
14:00 香港公園拍照
16:00 酒店宴會廳(依照程序C)
19:00 婚宴(依照程序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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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國傳統,婚前兩天,男女雙方不可見面。
離開前,秀惠依在明信的胸前,說:「你…你那天不會不來吧…」
明信笑容還點醉意,說:「難道耶穌會代我來嗎?」
秀惠捏住他的鼻子,乍現笑容:「你何時信了祂,我怎麼不知道呢?」
明信緊緊的抱住這位快要加上自己姓氏的女人,在她耳畔輕聲地說:「比起妳的『老闆』,我好像開始相信『緣份』這東西。」二人吻別,約定電話聯絡。
秀惠走了不久,明信開啟了電腦,當Windows XP SP2載入之後,便看到一幅新的Wallpaper,內容只是一幅風景畫,明信清楚記得那是昨晚酒醉時夢見的湖…雖然不肯定是否一樣……湖上寫著秀惠的留言:「看著你像小孩子的睡臉,想到『丈夫就是太太的第一個孩子』這句話,從網上找到這幅畫,很想和你一起去到這裡快樂生活。」最後加上一段經文:「『愛情,眾水不能熄滅,大水也不能淹沒。』(《雅歌》8章7節)」
淚水滴在鍵盤上,拿著滑鼠的右手有點激動。他拿起了手機,正欲致電答謝秀惠,最後他還是放下。他決定保留這一刻的感動,留在婚宴上跟妻子、家人和所有來賓分享,分享這兩天以來有點玄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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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車來車往,秀惠站在馬路中央的安全島,內心忐忑,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一個男人。
男人接了電話,她急不及待地道歉:「昨晚真的不好意思…」
對方回覆:「沒什麼問題,只要您滿意我的安排。」冷靜得有點可怕。
秀惠急問:「你這樣做,對他真的沒有什麼後遺症嗎?」
男人:「催眠,不是壞事,現在的您應該等待這個相信緣份的新郎來迎娶您。」
秀惠欲言又止:「我…我……」
男人:「您有罪惡感?」
秀惠選擇不回答。
男人:「您還記得昨晚的我的事情嗎?」
秀惠記得一清二楚:「座位D25。紅酒也濺濕你的褲子。」
男人:「您現在最想聽到的說話是…?」
秀惠:「祝福我結婚的話。」
男人:「我‧祝‧您‧幸‧福。」
紅綠燈傳出噠、噠、噠、噠的聲響,秀惠收了線,輕鬆地橫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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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聲響起,新郎記下攜著新娘步出教堂的此時此分此秒,心感一段平凡不過的戀情,最後才發現那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堅定了幸福快樂的愛下去的心。同時,在真心、假意的祝福語包圍之下,新娘漸漸抹掉在腦中的罪惡感,直至一乾二淨……
功課於2005年10月20日
再訂於2008年9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