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邪第六講

寫了上篇那久咳的病例，現在再說說寒邪便容易了。

寒是六氣之一，全名是「太陽寒水」。太陽，在古書上又稱大陽、巨陽，意指陽氣充足。如何充足？就是封藏起來，不往外泄。說得簡單一點，寒的特點就是封藏。如果大家經常去街市的話，就會發現冬季之時，根類的食物，如蘿蔔、番薯、蓮藕等都會特多，而且特別粗壯。這是由於冬天寒氣當令，將陽氣封藏於地下，植物的營養也同時被運送往下，封藏於地下的根部。待明年春風一動，陽氣與營養再同時回歸地上，植物便會再度茁壯成長。今冬的封藏，是為了明春的萌動，封藏是水，萌動是木，這就是五行水生木的道理。冬天植物陽氣往下，地上的枝葉便會失去滋養，於是枯萎凋謝，讓養份重歸大地，正所謂「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若無今冬的落紅，何來明年的春泥？

這是大自然的現象，每年冬天，寒氣當令，便會發生，不足為奇。當天氣越冷，陽氣也就藏得越深越穩固，陽根越足，則來春植物生長越佳。一到冬天，植物落葉而添根，動物臥穴而冬眠，人們也睡得特別香甜，懶得起床，懶得出門。這就是太陽寒水之象。太陽者，陽根充足是也。這就是寒氣之象，五行之中，為水性下行，藏於土中不動而相象，故冬寒之氣，我們稱之為「太陽寒水」。

還記得上周天氣忽然轉冷，當時及隨後數天，便明顯多了腸胃脹痛的病人。這是由於寒氣一來，天地陽氣俱藏於土下，人亦應之，陽氣於是往人身深處封藏，脾胃運化稍差之人，陽氣內藏，便會壅塞於腹中，故而脹痛。這個，只要疏通一下脾胃就好了。

如果我們置身於冬季寒氣 (或人為的冷氣) 之中，身體陰陽自然會隨之而封藏於內。這時候，如果體內的陽氣往外衝突，卻被封藏向內的表陽裹束著，結果表陽與裏陽互相格拒，出入不得，鬱積於肌表皮下，就會形成頭痛、身體骨節疼痛、惡寒、發熱 (或不發熱，或僅自覺有熱，但探熱針卻測量不到) 的病，這就是冬季最常見的外感，中醫稱之為太陽傷寒。這情況，在華南的冬天特別多見。因南方四季不明，冬天不夠冷，陽氣在封藏的同時，又外越出來；或者剛冷幾天，陽氣正安穩地沉降入體內，殊不知天氣忽然又熱起來，使陽氣復又出表，結果二陽相衝，表裏不通而致病。這個病，以《傷寒論》麻黃湯治療，效果甚佳。麻黃湯由麻黃、桂枝、杏仁、炙甘草四味組成。以色青質輕的麻黃開啟肝木疏泄之氣 (青色入肝木，輕清發散疏泄)，配合杏仁色白味辛來宣肺金之歛降鬱結 (色白入肺金，味辛能宣通)，再助之以桂枝推動裏陽 (桂枝色赤入心，味辛甘而溫通，能通心陽，使心火之力外達體表)，簡單三味已能宣發鬱陽，但鬱陽得泄，裏面便虛，於是最後加上炙甘草來補虛 (炙草色黃入脾土，味甘能補脾氣，蜜炙後更能潤津液，味焦帶火氣兼補心陽)，便大功告成了。此種病症，冬季寒水當令時候多見，夏天應該很少，但在香港卻不然。香港地方，幾乎處處都是冷氣開放，年中無休，夏天之時，陽氣外越，熱汗沾衣之際，卻忽然被冷氣吹襲，表陽歛藏，便會鬱住裏陽，於是又發生傷寒之病。這是港人生活違反自然之過錯，試問炎炎夏日，何來寒氣？

至於上篇說過的那位久咳的病人，因為工作關係，要清晨3-4時，甚至更早的時間起床，而且經常出入雪房，一者凌晨清晨之際，是一天之中最寒的時候，二者雪房也是寒氣充斥的地方。在寒氣作用下，他的陽氣連同陰津往內往下走，於是體表和上部便會少了陽氣，也少了陰津，肺主皮毛，肺為五臟華蓋，為最高者，當然肺部陽氣與陰津俱不足。我上篇說過，肺金需要保持涼而潤的環境，才能使陽氣下降而不上逆。現在肺寒涼太過，但滋潤不足，秋冬之時寒燥更甚，肝風一動，便會上逆而咳。這樣的一個病，可以遷延日月，15年不癒，可真叫人膽寒。

但寒氣卻不一定為害，有時也能令人很舒服的。冬寒之際，我們都會胃口大開，而且睡得香甜。這是因為陽氣內藏，溫煦脾胃，令人胃口大開，所以冬天我們可以多食臘味、羊腩煲等溫補滋膩的食物，夏天之時，只怕想起都會反胃。陽氣內收，也能幫助入睡，兼且睡得安穩，朝早起床，總會對暖暖的被窩依依不捨。這就是陽氣封藏的現象，人生天地之間，無時無刻都受著自然大氣的影響。天地六氣更替有時，人身陰陽升降有序，自能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