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小寓言

（一）貓的煩惱

　　貓捉了一隻麻雀。

　　貓其實已經吃得很飽了，牠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做。

　　自從那個女人把自己抱回家後，貓自問已經戒掉了許多流浪貓時代養成的惡習，而最大的改變，莫過於在飲食習慣方面。往日在街上，是「吃一餐，找一餐」，再霉臭的殘羹剩飯，更骯髒的過街老鼠，只要是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他都一定不會放過，惟恐下一餐沒有著落。現在做了家貓，身份不同，品味自然不同，可以奉旨偏食，也可以分幾次慢慢吃，反正不用和別的貓搶。對於學習成為一隻家貓，貓處處用盡心機，唯獨捕殺小鳥的惡習，至今還是改不了。

　　在這裏住下來以後第二日，殺了一隻麻雀。

　　三日後捉了一隻白鴿，幾經辛苦才使牠斷氣。

　　還有...

　　太多了，數不清。

　　對上一次是在三日前，當時正在露台爪殺一隻了哥，不巧被博愛的女人看見了，她立即捉著貓，捏著牠的面頰瞋道：「壞貓貓！壞貓貓！再殺雀仔就把你掃出街，永遠不準你回家！」

　　貓受夠了流浪街頭的日子，於是在跟著的好幾天，倒變得安安份份，吃飽就睡，睡醒就吃，直至五分鐘前。

　　都是麻雀不好，拍翼拍得如此嚮亮，吵得貓心癢癢的，之後睡眼惺忪地一撲就不知道抓到甚麼，清醒過來後裏便多了一隻麻雀。

　　為甚麼要捉這隻麻雀呢？難道自己真是一隻壞貓貓？這些問題連貓自己也不肯定是否答得出來。

　　鍛練身手嗎？現在高床軟枕，飽食無憂的，練個屁！

　　貪玩嗎？那些野貓流浪狗的下流勾當，自己可不屑為哩。

　　究竟為了甚麼呢？貓在煩惱著。

　　算了，算了！倒不如就趁麻雀未死，饒牠一命，把牠放走算了。

　　貓心想這做法倒是不錯，正想把手鬆開的剎那，見到麻雀的頭一點一昂的，覺得十分有趣，便用手拍麻雀的頭一下，麻雀的頭跟著昂一下，拍兩下，頭又跟著昂一下點一下，再用力拍多幾下，頭不動了。

　　麻雀死了。

　　貓懊悔不已，女人差不多要買完東西，快要回來了，可不能讓她看見這隻死雀。

　　扔掉吧！扔到那裏去？床底？馬桶？露台邊？都不成。

　　吃掉吧！即使過得了自己肚皮，卻又對不起家貓的自尊。就算真的吃掉，也難免會留點蛛絲馬跡，總不能連毛帶血生吞吧。

　　怎麼辦？怎麼辦？貓在煩惱著。

　　颼卡！

　　這不就是鎖匙插入匙眼的聲音麼？來不及了！

　　貓看見飯檯上放著麵包，忽然靈機一觸，牠跳上檯面，撥亂檯上的麵包，再一口鵮著麻雀，在地板上正襟危坐。

　　門打開，女人進來了。

　　「貓貓，今天乖嗎？咦？」女人見到滿桌狼藉、鳥的慘死和貓的異常，呆了半響。

　　貓瞪眼望著女人，口裏的麻雀還在，不論是目光還是身體，都沒有泄漏出罪疚的氣味。

　　女人為貓的坦然誠懇所懾，加上牠留下的線索，她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麻雀想啄我的麵包，謝謝你保護我的麵包，乖貓貓！」

　　貓鬆了一口氣，舐拭舐拭毛髮上的汗，幸好女人夠聰明，這鋪算是賭贏了。貓好像也變得心安理得了，先前的懊悔一掃而空。

　　要做隻稱職的家貓，畢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呀！對了。」

　　女人從帶回來的大包小包中，掏出一個塑膠盒子，她把麵包從膠袋內取出，再放入盒內封密。

　　「這樣以後麻雀就啄不到麵包了，不用擔心，小貓貓。」

　　女人抱起貓，走入廚房。

　　「貓貓今天喜歡吃甚麼？」

　　美食當前，貓覺得一切為維持家貓地位所作出的犧牲都是值得的。話說回來，麵包給收得好好的，下次再行兇的時候，要用個甚麼樣的理由才好呢？貓還是在煩惱著。

(二)螞蟻搬家

　　暴風雨摧毀了一個座落在草原上的蟻王國，連蟻后也不幸在風暴中喪生。

   　由於蟻后死了，眾蟻一時間失了依靠，不知道如何是好。活下來的蟻民於是便齊集起來，商量找一個新的地方重建一個新的王國。

　　這個時候，蟻群內公認最強壯的蟻突地挺胸站出來說：「我們搬到北面去吧！那裏有大山，可以擋風，我們便不用怕會再受到暴風雨的吹襲啦！」

   　眾蟻民聽了以後都很高興，把強壯的蟻奉為新領袖，著他帶領蟻群到北方建立一個新天地。

   　北風冷，沿路樹木又少，蟻群飢寒交迫，有很多蟻還未到達目的地就己經死在路上。

   　眾蟻民怨恨新領袖，二話不說，在休息的時候，把強壯的蟻肢解並且吃掉了。

　　新領袖死後，眾蟻民又徬徨起來。過了一會，蟻群內公認最聰明的蟻站出來說：「我們搬到南方去吧！那裏離這兒不遠，既有可以擋風的森林，又有新鮮的嫩芽可吃。」

　　眾蟻民於是浩浩蕩蕩地掉頭向南方前進，這次旅程很順利，蟻隊不久就到了森林，並築起一座新堡壘，滿以為從此就可以安居樂業。誰知道在半夜，一隻巨型的食蟻獸把他們辛苦建成的堡壘推塌，並且吃掉了很多螞蟻。

　　蟻民拼命逃跑，逃出生天的蟻民都聚集在森林旁邊的空地上，怨聲不絕，不待聰明的蟻辯解，便又吃掉他們的新領袖。

　　眾蟻民失落了好一會，他們相互等了好久，蟻群內公認最有經驗的老蟻終於顫巍巍地開口：「我……我們搬到東方去吧。年……年青時我……我到過東方，那裏天……天氣溫暖，食……食物又多，有一個大……大樹林，沒有食蟻……食蟻獸。」

　　眾蟻民聽了很高興，於是跟著新領袖再次上路。

　　蟻隊到了東方，那兒是一片石灘，眾蟻民站在東方盡頭一塊海邊的巨石上。那兒海風凜冽，極目一片茫茫大海，四周沒有可以下肚的東西，沒有可以藏身的樹木，卻有漫天愛吃昆蟲的飛禽。

　　眾蟻民既驚且怒，便又將老蟻吃掉了。

　　蟻群把第三個領袖吃掉以後，等了好久好久，再也沒一隻有為的蟻敢站出來講話，大家都你眼望我眼，愈望愈慌，愈慌愈亂。

　　正當蟻群正在岩石上惴惴不安，東竄西闖的時候，一個巨浪拍過來，把所有螞蟻都捲進波濤洶湧的大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