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相

偶像林先生原來極欣賞早年的金城武與近年的張震。

哈哈哈哈哈, 我還以為這是自己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 不敢高攀說英雄所見略同, 但恍惚自家的品味一下子有人認同, 那種喜悅, 不是不帶點喜出望外的。

與林先生的異同是, 我雖好色, 但對剛出道的金城君卻沒多大興趣：髮線略嫌太低, 雙眼略嫌浮腫, 倒是那揮之不去的青澀叫人憐惜不已; 反而是中期較陽光剛陽的造型最深得我心：稜角分明的下鄂, 深邃一如朗星的雙目, 挺拔秀氣的水蔥鼻, 略略曬成小麥色的皮膚, 加上一頭刻意凌亂的清爽短髮, 那才真叫美少年。

－－－ 人的五官組合真是奇妙得很, 幾乎人人都是兩只眼睛一管鼻子一張咀巴, 但偏偏造物弄人, 差那麼一點點的位置, 就是為失之毫釐, 謬之千里現身說法。

倒是近年的金城君, 坦白講, 自從伊留了一頭長髮後, 於我而言是絕對打了折扣 －－－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古老石山, 生平最恨頭髮長過耳朵的男子, 這倒不是陽剛不陽剛的問題, 而是幾曾見過亞裔男子的黑長髮好看？

沒有, 絕對沒有, none。

至於張震, 老老實實, 倒不是一開始從【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就有印象, 而是較後期的【最好的時光】中橫跨三個年代的造型與演出 －－－ 那丰度翩翩的晚清書生和六十年代泡桌球室的阿兵哥, 簡直帥氣之餘兼且入木三分; 還有【吳清源】裡那副大圓黑框眼鏡下含蓄而洞悉的眼神, 成熟穩重中略帶點不覊, 閃過絲絲黠慧, 都叫人歎為觀止。

連林先生也說：『 ...... 由細睇到大的張震, 從來都不曾令我產生飛擒大咬的慾望, 直至今年亞洲電影節放映的【停車】, 我遲鈍的食指才忽然停不了大動。 』

流落在國內的我, 當然沒有看過【停車】這亞洲影展開幕電影 －－－ 連官网也連線不了 －－－ 但找到有限的劇照中, 看見沉鬱色調中的張震, 一如既往, 綻放著獨有的魅力,

然而, 不知恁地, 伊在【赤壁】的演出, 老叫我想起伊在【天下無雙】演的明武宗 ......

不過, 他留的山羊髭鬚真的好酷。

附：【遲鈍的食指】

銀壇父女一個扮宙斯一個扮繆司的LV廣告, 雖然令我三餐唔開胃 (可惜沒有因此減磅), 但真正引起情緒大幅波動的, 卻是另外一輯宣傳品。 賣的是阿曼尼, 幸好有大字說明, 否則輕度面盲的我, 大概不會認出黑白照片中那位男模, 居然是迷戀了十幾年的金城武。 顧影自憐的納斯西斯還正當盛年, 大把賀爾蒙未曾揮霍, 怎會偷步加入梁朝偉梁家輝他們的熟男組, 疲痿憔悴若此？ 眉頭眼額的靈氣, 為什麼硬起心腸提早退休, 不再肩負苦海明燈的義務, 照亮我們半夜尋訪溫柔鄉的幽徑？ 【赤壁】走樣的古裝容顏, 不是美術指導的職業錯誤嗎？ 怎麼回復真身之後, 隨身攜帶的殺人武器悉數遺留在沙塵滾滾的漢朝？

這麼巧, 剛剛在二手唱片舖找到他十四年前出版的【失約】, 封面和小冊子那個於尖沙咀天星碼頭一帶蹓躂的美少年, 信手拈來也俊俏得彷如天人, 對照披掛名師服飾的影樓相, 耳邊不期然響起【 所有的花都去了什麼地方】的回音。 別以為我犯上同齡基佬的通病, 有捨命捕捉青春小鳥的嗜好, 一見樣貌娟好的出爐美點, 就麻鷹一般撲向獵物; 實情是『美』或『少年』, 皆非我渴望豪飲的一杯茶, 遠觀就算嗒糖, 也沒有興致攬上身褻玩。 往往只有當水仙經歷過風霜, 魚尾紋藏著欲說還休的歷史, 才會引起我開餐的胃口。 譬如由細睇到大的張震, 從來都不曾令我產生飛擒大咬的慾望, 直至今年亞洲電影節放映的【停車】, 我遲鈍的食指才忽然停不了大動。 唉, 不過金城先生有點例外, 太美的時候教人自慚形穢到不舉, 不那麼美又使人忙著惋惜, 騰不出心思把他推上綺夢裏那張溫床。

原文：林邁克

原刊：蘋果日報 . 克社會 . 2008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