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句話,縮做兩三行,筆枯有墨無從上,紙薄無光有淚藏。 - 唐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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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分類:辰 (DVDs/movi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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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日期:2008-12-15 00:13

                           

作為【故園風雨後】的癡心粉絲, 驚聞林先生說:『電影版拍攝期間, 有一天收到稀客魏紹恩發來的電郵, 氣急敗壞報告小道消息:聽聞阿魯西斯的戲份全部刪掉了!」』時, 幾乎沒有嚇得心臟病發, 發瘋似地四出訪尋電影版的劇照, 荒廢正事幾近一個鐘頭 --- 後來居然讓我找到了一張年方廿八的 Ben Whishaw 抱著一只小泰迪熊盪漾在牛津小艇上的劇照, 才總算拍拍心口, 舒出一口氣來。

然而不消一秒鐘, 嫌棄之心又再浮起來:『嗄? 怎麼這樣小模小樣的?』

--- 攝製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英國廣播公司, 榮膺英國百齣最佳電視節目的同名電視劇, 少年施巴斯安勛爵抱著在牛津大學招搖過市政府的阿魯西斯, 是只大號的泰迪熊來的。

兩年前推出的銀禧紀念復修版, 我還跑了好幾趟 HMV 才買到的套裝 dvd 。

對, 亙古以來, 天底下至難討好就是我等一干有先入為主觀念的粉絲。

                     

林先生筆下的阿魯西斯, 原名是 Aloysius, 廿多年前攝製電視劇時已是高齡七十餘歲的古董玩具泰迪熊 --- 瞧當年的製作多麼認真, 難怪是經典中的經典 --- 是少年施巴斯安勛爵遇到卻爾斯前的最佳伴侶, 出入牛津任何一個角落都少不了這從小『耳鬢廝磨』的泰迪熊。

泰迪熊其實只有百餘年的歷史, 是以美國第廿六任總統老羅斯福 (Theodore Roosevelt, 1858-1919) 命名 --- 老總統的小名就是泰迪 --- 傳說中老羅斯福在一九O二年在密西西比的狩獵中, 活捉住了一隻路易斯安那小熊, 但當同伴起哄說應當把小熊射殺時, 老羅斯福絕嚴辭拒絕, 還斥責是『沒有體育道德』(unsportsmanlike)。 沒多久就由報紙的時事漫畫家繪畫了【泰迪的熊】(Teddy's Bear)

紐約市的糖果店東莫里斯 · 米治湯 (Morris Michtom) 夫婦, 用玩票性質的手作仔方式, 根據漫畫中的小熊模樣, 手縫了兩個, 擺放在店堂裡, 居然大獲好評。 於是米氏夫婦眉頭一皺, 計上心來, 直接向白宮總統辦公室伸請了書面許可証, 將這些可愛的毛絨小熊命名為『泰迪熊』。 

同一個時代, 在地球的另一端, 歐洲的德意志帝國, 雙腿不便, 終身倚靠輪喇的瑪嘉烈德 . 史泰福 (Margarete Steif), 也生產了世界首批擁有一張逗人歡喜, 形像逼真可愛的玩具熊, 頭一次就已經賣了三千個到美國 --- 現在仍然生產的史泰福公司, 以出口高素質的玩具熊聞名世界, 所以除了泰迪熊這名稱, 也有人叫這些毛絨玩具熊做史泰福熊 (Steif bear)。

           

根據牛津的口耳流傳, 阿魯西斯是原有所本, 是【故園風雨後】原作者伊扶林 . 沃勛爵 (Evelyn Waugh, 1903-66) 在牛津唸書時的好友, 約翰 . 柏治文 (John Betjeman, 1906-84) 的心愛玩具熊, 名叫阿奇 (Archibald Ormsby-Gore)--- 老人臨終的一刻還抱著這終身伴侶 --- 而且還寫過一首小詩, 歌詠這『得一知己死而無憾』的老友記:

Archibald

The bear that sits above my bed
A doleful bear he is to see;
From out his drooping pear-shaped head
His woollen eyes look into me.
He has no mouth, but seems to say:
'They'll burn you on the Judgement Day.'

Those woollen eyes, the things they've seen
Those flannel ears, the things they've heard -
Among horse-chestnut fans of green,
The fluting of an April bird,
And quarrelling downstairs until
Doors slammed at Thirty One West Hill.

The dreaded evening keyhole scratch
Announcing some return below
The nursery landing's lifted latch,
The punishment to undergo
Still I could smooth those half-moon ears
And wet that forehead with my tears.

Whatever rush to catch a train,
Whatever joy there was to share
Of sounding sea-board, rainbowed rain,
Or seaweed-scented Cornish air,
Sharing the laughs, you still were there,
You ugly, unrepentant bear.

When nine, I hid you in a loft
And dared not let you share my bed;
More aged now he is to see,
His woollen eyes have thinner thread,
But still he seems to say to me,
In double-doom notes, like a knell:
'You're half a century nearer Hell.'

Self-pity shrouds me in a mist,
And drowns me in my self-esteem.
The freckled faces I have kissed
Float by me in a guilty dream.
The only constant, sitting there,
Patient and hairless, is a bear.

And if an analyst one day
Of school of Adler, Jung or Freud
Should take this aged bear away,
Then, oh my God, the dreadful void!
its draughty darkness could but be
Eternity, Eternity.

                      

 

 

 

 

 

附一:【故園的熊

【故園風雨後】電影版拍攝期間, 有一天收到稀客魏紹恩發來的電郵, 氣急敗壞報告小道消息:『聽聞阿魯西斯的戲份全部刪掉了!』嗄, 唔會啩? 再狠辣的後底乸, 也不至於惡毒到這樣吧? 我坐在電腦前簡直晴天霹靂, 震撼級數有若得知改編《紅樓夢》美指不讓寶二爺配戴通靈玉, 或者好地地拍到第六集導演忽然扣起哈里波特那支魔術棒, 作為忠實粉絲, 有權當場暈低。

昨天出生的你, 可能不曉得阿魯西斯的巴閉來頭, 當年電視片集的觀眾, 卻肯定對這隻舉足輕重的玩具熊印象深刻。 它是富家子施巴斯安的最佳伴侶, 到牛津上課也帶著它 招搖過市, 除了有安全氈作用, 更是隔山打牛不可或缺的道具。 男主角查爾斯如此形容他們的邂逅:『他唇紅齒白, 美得令人側目, 是那一屆最出眾的男生, 而驚世駭俗的舉止, 似乎一點顧忌也沒有。 我第一次見到他在葛瑪理髮店, 那一回, 吸引我的不是他的相貌, 而是因為他抱著一隻巨大的泰迪熊。』施巴斯安半夜喝醉酒, 把頭伸進查爾斯的宿舍嘔吐, 翌日寫信道歉:『被原諒之前阿魯西斯拒絕和我說話, 請你今天務必賞面來吃午飯。』假期計劃南下探父親, 向好朋友匯報:『我想不帶阿魯西斯去威尼斯是個好主意, 免得他跟那些可惡的意大利熊混在一起學壞了。』

這樣有份量的人物一筆勾消, 比【梅蘭芳】清除阿嬌更不可思議吧? 所以看電影的時候落足眼力, 瞥見它毛茸茸的身影才定下心來。 場口少到不能再少, 但總算霸住個位 --- 編導再胡作非為, 也不敢把它連根拔起, 假如完全缺席, 死心塌地的擁熊派會在戲院門口示威的。

            

附二:【糟糠之熊

一隻疑似會暈車浪的熊仔, 為什麼是【故園風雨後】基調中最重要的音符? 舉個中國人或許明白的例子:如果將清朝的同志小說《品花寶鑑》搬上銀幕, 沒有抽大煙的場面行嗎? 啊啊, 這種牽涉深層文化結構的問題, 手無縛雞之力的域 外人解答起來不但辛苦, 而且殺雞取卵非常討厭, 畫公仔畫出腸永遠事倍功半, 甚至毫無功勞可言; 不過傳統在迅速湮沒, 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原著不厭其煩大書特書, 七十年代拍電視片集戲份已經減半, 輪到現在的電影版, 名副其實聊備一格。 只好由我擔任出洋相的小丑, 為瀕臨絕跡的熊文化盡一分綿力吧。

從前英國貴族階層的男童, 小時候都抱一隻私房熊, 日夜伴在身邊形影不離。 它是他生平第一個同聲同氣的好朋友, 最愛聽故事, 最義無反顧, 最不計較功利, 最能分擔喜怒哀樂。 比兄弟姐妹還親, 因為它不會誣告小主人偷吃牛奶糖, 比乳娘還體貼, 生病時不會半哄半騙灌一茶匙藥水進喉嚨。 自有搖籃以來就存在, 搞不清楚是不是孤兒 ---很可能來自《孤雛淚》那個悲慘世界, 或者經歷過《基度山恩仇記》的逃亡。

夏季在沙灘玩到污糟邋遢, 它一樣要乖乖坐在浴缸洗白白, 但是晾干的過程比較麻煩, 並且大人嚴禁替它灑爽身粉; 冬季陪著堆雪人, 奇怪小鼻哥不會凍得紅彤彤, 每年糊塗的聖誕老人都忘了它那份禮物, 不過沒關係, 積木顏色筆小火車分一半給它便是。 往後被迫上學, 初次體驗生離之痛, 校園那些粗魯的男生蝦蝦霸霸, 倒慶幸它沒有跟著受欺負。 認識了志趣相投的小朋友, 糟糠之熊漸漸淡出, 直到聽到『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才猛然想起它。

                   

附三:【危險的演碧

【故園風雨後】電視版播映的時候我住在三藩市, 一夜之間成為人氣話題, 連平日當電視機透明的也依時依候追看。 與有榮焉的男同志不分老嫩都趨之若鶩, 視施巴斯安為失散多年的遠房親戚, 七嘴八舌替他鍍上 icon 的金身。 拍拖的場合由餐館影院改為客廳睡房, 那首步步推向高潮的主題音樂像催情劑, 奮不顧身為輕攏慢撚的前戲伴奏; 優雅的英國口音和復古的打扮忽然吃香, 沒機會乘時空穿梭機到大不列顛唸名校, 起碼圍條代表名校的頸巾, 運動衫襟前的小鱷魚紛紛遭打馬球的剪影取代, 間接帶挈了養在倉底的 Ralph Lauren 。

因為電影版的公映,『我係擁躉』之聲此起彼落, 我才知道當年高貴的電視迷你系列於亞洲也十分受歡迎, 尤其在英屬的殖民地和前殖民地。 也難怪, 它提供的養料最適宜灌溉深藏不露的文化虛榮, 九七陰影尚未正式壓頂, 夕陽帝國退朝的天鵝曲先讓人嗆然下淚。 副作用迄今仍有跡可尋, 港九新界一股迷戀熊仔的『歪風』, 就是那時吹起的吧? 詩禮傳家的中國人社會, 沒有鼓勵小男孩擁抱玩具熊的規矩, 不論多麼心切敗兒的慈母, 也不會陷未懂事的小乖乖於不義, 不動聲色慫恿他踏上搞基的羊腸小徑 --- 是的, 在日防夜防的衛道人士眼中, 和一隻同性的人形熊耳鬢廝磨, 不啻是某種危險的演習, 三歲定下的親熱模式, 八十也欣然以赴。

我沒有研究過兒童心理, 不敢胡亂下判斷, 但可以挺身作活生生的人證:搭殖民地尾班車的我, 自幼有隻可愛的熊仔作伴, 今時今日基得如此光明磊落, 而且懂得對身邊人體貼關懷 (不騙你!), 大抵就是那時種下的善因。

原文:林邁克

原刊:蘋果日報 . 克社會 . 2008年12月10/11/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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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飛俠 2009-01-03 01:08

    I Got You!!!!In  Yahoo,haha....

     

    I'm looking for Sebastian's Aloysius, But I cannot find any in Guangzhou, I'll go to Hongkong  later in the vacation.....

     

    But I find that in the film,the bear  Ben carries is much smaller than one the show up in TV series.  It looks a bit different,either. I prefer Ben's Aloysius..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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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i-lo2009-01-03 12:56

    我想起了粵人常挂在口邊的『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 哈哈哈哈哈 --- btw,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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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yp 2008-12-16 20:32

    願來此電影有這樣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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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i-lo2008-12-18 00:25

    有機會當讀一遍原著, 或看一遍電視劇版本 --- 我誠意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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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月 2008-12-15 23:46

    【糟糠之熊】不可棄 ........ 

     

    沒有看過 【故園風雨後】, 只看過  Mr. Beans 

     

    bean.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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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i-lo2008-12-18 00:27

    英國男人與玩具熊之間的情意結, 幾乎可以寫成論文, 哈哈哈哈哈 
  • 網誌分類:子 (mus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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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8-12-09 12:37
      辦公室的小妹妹看到我案頭上隨手擱了本書, 好奇地探頭探腦看了一眼, 忍不住問道:『噫, 這是甚麼書? 名字好古怪 ...... 』 於是我告訴她一首英國童謠: Peter Peter pumpkin-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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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網誌分類:午 (sketch of pp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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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8-12-08 00:25
      博友留言道:『 ...... 也不記得是誰說過,《玫瑰的故事》中, 黃玫瑰把莊國棟的屋子破壞得沒一物件是完整, 就有點是說自己 ...... 』 寥寥幾筆, 卻倒讓我想起一段筆墨官司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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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網誌分類:午 (sketch of pp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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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8-12-04 12:34
              長篇電視劇裡, 城中富豪的兒子約會了一個極有機會成為他繼母的女子出來吃飯, 虛情假意地送上一方謝圖許披肩, 小心翼翼地為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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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網誌分類:巳 (fami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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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誌日期:2008-12-01 17:59
      像工蜂一般上班下班的苦悶日子裏, 唯一的樂趣, 是跟兩個小外甥視頻通話。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 展眼間小 Ian 已經長大了不小, 不止開始上學習班, 說話有紋有路, 而且自今年夏天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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