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潛在野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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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先送了杜鵑入房，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只是，他感到很迷茫，所以無法入睡。

他的額角背心都冒出冷汗。

今天所遇到的事，對青龍來說是太過難以理解……

想不到回長安城尋找到的身世之謎，竟是這樣令他感到吃驚的一回事。

原來他竟然是一個橫行西北黑道綠林的盟主，而且是個武藝高強、動輒殺人的梟雄。回想到那天在小村子他拿起黑龍刀殺馬賊時的痛快感覺，跟如今所見所遇的事實相比下，確是無可置疑的。

想起杜鵑的失望神色，他有點後悔東來長安。

但是……

若他不來長安，他能夠安然住在那條小村子嗎？

若不尋回自己的身世，他日後可能更覺後悔！

他只有深深地嘆息！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之聲……

然後是杜鵑那柔弱的聲音：「青龍大哥……」

青龍起床開門。

杜鵑嬌怯怯的站在門外，神情傷感。

青龍看著她那憂鬱的臉，低聲道：「睡不著嗎？」

杜鵑苦笑反問道：「大哥又睡得著嗎？」

青龍也苦笑搖頭道：「我怎會睡得著……」

杜鵑道：「大哥，我想……我想回去小村子……」

青龍問道：「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害怕我是一個壞人？」

杜鵑搖頭道：「就算大哥曾經是個壞人，但那已經是從前的事了……你既然已經忘記舊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過新的生活，只是……我……我覺得……你夫人的眼神很……很可怕……你又忘記了武功，這裡的人……這裡……這裡已經不再是你的地方……」

青龍抬頭望天，喃喃地道：「這裡已經不再是我的地方……妹子，也許你說得對，這裡已經不是我應該留下來的地方，我也不想記起從前所幹的壞事……好吧，明兒一早，我跟你一起回去小村子安安靜靜地過活。」

杜鵑大喜道：「真的？」

青龍點頭說道：「若果，我早知道會有這樣的過去，我也不會堅持要東來長安尋回自己身世的秘密了。」

杜鵑忽然皺眉道：「可是……你的夫人……」

青龍嘆氣道：「她……算是我對不起她……不過，我既然已經忘記往事，我就無法再對她生出感情，跟她生活在一起……但是……她……唉……我的心感到很後悔、很內疚……很對她不起……」

杜鵑問道：「大哥……你不想知道，是誰把你打進河裡去了嗎？」

青龍的眉頭略皺，說道：「知道了……又如何？」

杜鵑嘆氣道：「對，知道了，只會增加你心裡的仇恨，你也沒有武功去報仇雪恨，倒不如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青龍輕握杜鵑的手道：「我們明天大清早就走，你先回房去休息吧。」

杜鵑開懷地點頭，然後返回房間。

青龍看著她纖秀的背影暗暗嘆一口氣。

他真的願意回去重新開始嗎？

他真的能重新開始嗎？

他很迷惑！

 

第二天大清早，青龍拉著杜鵑的手準備到馬棚取馬的時候，風嘯海正好提著那柄黑色寶刀走到客院來尋他。

風嘯海的臉色有點緊張，興奮地道：「哥哥，你趕得及回到長安來真好，咱們最大的對頭正好今早來向咱們找釁，哼哼，他們聽到你失蹤半年的消息就想趁火打劫，乘勢要將『嘯風山莊』挑了！」

青龍問道：「咱們的大對頭？」

風嘯海說道：「對，正是咱們的大對頭，東蜀『惡虎幫』的幫主胡鐵虎，他竟然暗地裡發出綠林帖邀請西北武林百多名寨主和幫主一起都來了……哼，這個老傢伙，他老早就覬覦咱們西北綠林盟主這個寶座的！」

青龍卻道：「我的武功已經記不起來，怎去應付這個大敵人？」

風嘯海的眉頭一掀道：「咦……哥哥不是說曾經用你的刀法殺死那一十九個馬賊的嗎？我的武功及不上這條老虎，若果哥哥待會不能出手的話，這條老虎可就難以對付的啦！」

青龍有點為難，嚅嚅地道：「其實……我……」

風嘯海道：「不管了，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吧！」

二話不說，他先將那柄已經重新鑲紮好握柄的青龍寶刀交給青龍，然後一把就拉著青龍往一個大廳走去。

杜鵑只能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三人走到大廳旁的屏風之後，大廳上已經傳出好一陣的說話之聲，正是青龍的妻子花鳳仙與一個老者在高聲爭執。

只聽得花鳳仙有點怒氣地道：「胡幫主，你這不是欺人太甚嗎？」

一把沉鬱的聲音嘿嘿地冷笑說道：「胡某深怕那些傳聞是真的……若果風大莊真的主早就不在人世，而你們『嘯風山莊』卻仍然霸佔著這西北綠林盟主之位，咱們西北武林上的朋友們豈不是太冤枉了嗎？」

花鳳仙厲聲道：「你是心懷不軌，想要坐上這盟主之位！」

那把沉鬱的聲音只是不住地在冷笑，算是默認了她的指責。

大廳上亦傳出好一陣的竊竊交談聲音。

風嘯海低聲向青龍說道：「哥哥，待會你走出大廳時先不要說話，只要冷冷地瞪著那些人，然後將那柄黑龍刀插在你座前地上……憑著你過去的餘威，或者可以嚇唬住他們……這時只要讓他們先行回去，待得日後哥哥的武功回復過來後，哼哼，一定要給這條病老虎好看的！」

青龍還未說甚麼，便已經被風嘯海拉著走出大廳。

杜鵑見大廳上盡是凶巴巴的劇盜匪人，不敢跟著走出，只躲在屏風後看著。

大廳上的人見到忽然快步而出的青龍，都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涼氣，本來鬧哄哄的大廳一下子就變成死寂無聲。青龍依照風嘯海的說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走到大廳的主位座下，手一揮將那柄黑龍刀插入身旁的青石板地上，再瞪著眼看大廳下的一眾大漢。

那些人竟然禁不住一起後退了兩步。

只有一個乾瘦老頭子在提腿想退之後仍然穩然站立原地，冷然瞪眼。

風嘯海厲聲道：「胡鐵虎，我早就跟你們說過，我的哥哥閉關修練我風家的絕世刀法，你卻三番四次前來『嘯風山莊』吵鬧挑釁，打擾我哥哥的修練，你可知道該當何罪？」

那個老頭子胡鐵虎額上冒出冷汗，但仍然是冷然瞪視著青龍不說話。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要繼續硬挺下去。

否則，只有死得更慘！

青龍的心噗噗地跳，他的眼神不禁稍微退縮。

胡鐵虎看到了……

他冷冷一笑道：「然則，風盟主的刀法又再更進一步了啦！」

大廳上跟胡鐵虎一起同來的人聽他如此說話，都大吃一驚。

風嘯海厲聲道：「就是因為你……你常在武林散播哥哥不在人世的言論，意圖煽動武林朋友對我們『嘯風山莊』失去信心，所以我哥哥被迫出關安撫大家的信心，這才眈誤了修練的火候……」

胡鐵虎嘿嘿冷笑道：「只怕……是另有別情呀……」

花鳳仙怒喝一聲道：「胡鐵虎，你這是甚麼意思？」

胡鐵虎冷冷地望著青龍，森然說道：「胡某心裡猜測……嘿嘿，只怕眼前這個風大盟主，是個西貝貨……」

風嘯海怒道：「你胡說甚麼？」

胡鐵虎悠然地望著青龍道：「風盟主，胡某的推測可對？」

青龍默然。

大廳上生出一陣子的騷動，百餘名大漢都在交頭接耳。

胡鐵虎道：「為了令眾兄弟都安心，請盟主證明你就是真的風嘯天！」

青龍的額角冒出汗水。

大廳上的人見狀，亦隱然覺得胡鐵虎的說話有點道理。

胡鐵虎咄咄相逼，冷然說道：「怎麼？你無法證明嗎？」

青龍眼見無法退避，只好硬著頭皮緩緩地站起身來，順手抽起插在地上的那柄黑龍刀，佯裝著冷冷的神情說道：「你想我怎去證明？」

說話時，他的心忽然湧出一股冷冷的感應。

彷彿是對胡鐵虎生出很大的怒氣。

所以，他身上不自覺地散發出一股極凌厲的殺氣，大廳上的人竟然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全都臉色煞白地再後退一步。

連風嘯海和花鳳仙都嚇一大跳，略為後退。

青龍怒瞪眼低聲喝道：「是不是要我出手才可以證明？」

胡鐵虎正想說話，青龍忽然身子一動便縱躍而前，手中的黑龍刀如潑風一般地往胡鐵虎身上削去，身子在遊走間已然將胡鐵虎身上的要害封鎖，跟著就是猛下殺手以一刀十八式朝著胡鐵虎身上砍下去。

正是他在小村子砍殺馬賊的那一刀。

風嘯海的臉色鐵青，兩眼竟露出極恐懼和極惡毒的神色！

花鳳仙也是臉色肅殺地看著。

胡鐵虎在一驚之間已然陷身在青龍的凌厲殺著之中，但他能橫行東蜀多年亦不是泛泛之輩，否則他也不會在青龍失蹤後貿然挑戰「嘯風山莊」。只見他兩手一挫不守反攻，右手虎爪以一招「餓虎撲兔」往青龍的頭頂百會穴直插下，左手握拳亦以一招「黑虎偷心」穿越刀網往青龍胸膛打去，兩式沉穩簡單的拳爪挾著凌厲的內力打出，逼得青龍不得不先行收刀後退。

不過，青龍的攻勢沒有停下，兩腿一著地又再揮刀橫向胡鐵虎腰際削去。

胡鐵虎一咬牙，兩手竭力使出虎拳虎爪拼盡全力應付，只攻不守地要與青龍拼個同歸於盡，龍、虎兩人轉瞬間已互攻十多招，刀和拳爪都沒法實實在在地打在對方的身上……

大廳上的人看得目眩神迷，連杜鵑也禁不住從屏風後走出來，滿臉關注地看著青龍。

風嘯海和花鳳仙的臉有悻然之色，不過，風嘯海的臉卻帶著陰蟄的笑容！

廳上沒有一個人發現他這個陰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