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潛在野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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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的神志雖然仍帶迷茫，但他的身子被那股冷然的殺氣帶動著跳躍，手中寶刀隨意地揮舞著，凌厲的刀招卻不停地往胡鐵虎身上砍去。

胡鐵虎被攻得手忙腳亂、汗流浹背，若不是青龍的武功尚未完全回復，他早已在第八招上被青龍的刀砍中右肩，亦會在第十三招上被攔腰砍成兩截。饒是如此，他早已使盡渾身解數來應付青龍的奪命刀招，亦要避過青龍手上那柄削鐵如泥的黑龍寶刀，他只好在生死關頭使出同歸於盡的打法，才能支撐這麼久。

青龍的刀法果然是非同小可。

終於，胡鐵虎在第二十六招上閃避不及，被青龍在他的右腿削了一刀。

這一刀，差點兒沒將胡鐵虎的右腳卸下來！

廳中群豪都「呀」的叫了一聲。

青龍的刀沒有停下來，只見他迴身一轉急躍而起，手中黑龍寶刀猛然向胡鐵虎身上左右交叉斜削兩刀。

胡鐵虎暴喝一聲：「拼了！」

兩手握拳作了一式「鐘鼓齊鳴」打向青龍兩邊太陽穴。

青龍將頭微微向後抑退先行避過，黑龍刀卻已經「嚓嚓」兩聲將胡鐵虎砍成四片。

胡鐵虎慘叫一聲，四片身子和肚腸內臟挾著鮮血散落在大廳地上，但他的右拳在脫離身子的時候，仍然帶著內勁「啪」的一聲打擊在青龍的印堂之上，青龍痛哼一聲往後翻退數步才能站定。

廳上群豪再「嘩」的叫了一聲。

風嘯海和花鳳仙對望一眼，神色不定。

 

大廳靜了一會……

青龍閉目仰頭像是沉思著……

過了一會兒，他冷冷地望著群豪沉聲喝道：「你們都給我……滾！」

那些人如獲大赦，發一聲喊爭先恐後地奪門而去。

青龍忽然散出極冷寒的殺氣徐徐轉身挺立，用凌厲的目光瞪視著風嘯海，風嘯海忍不住感到一陣寒意直透背心。

風嘯海走前兩步，看著青龍額上被胡鐵虎斷臂打出的紅印，低聲問道：「你全都記起來了？」

這說話問得很奇怪。

青龍的回答更是奇怪。

他冷冷地答道：「本來不應該記起來的，我全都記起來了！」

他的眉頭略掀，兩眼透出極怒但有點不忿的神色。

他的右手禁不住輕輕地抖了一下。

風嘯海見狀冷冷一笑道：「記起來了，那又如何？」

青龍恨聲問道：「你是我親弟弟，卻為什麼要在祁連山會見魔教派遣的使者後暗算於我？」

杜鵑一聽，忍不住叫道：「是你的弟弟暗算你？」

花鳳仙卻冷冷地看著二人不說話。

風嘯海冷笑道：「我為什麼不能殺你？兄弟不能自相殘殺的嗎？當年你不也是為了鞏固自己接掌山莊位子的把握，曾在千多名盟友面前面不改容地凌遲處死你的二弟嗎？」

青龍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嘯雲私自與『骷髏幫』結盟，試圖謀奪我『風嘯山莊』在西北武林盟主的地位，是爹爹親自下的處死命令！」

風嘯海淡然道：「你說得對，為爭奪最高權力的時候，就算是父子兄弟都沒有親情可言的，是嗎？只可惜這條病老虎不能當著武林朋友面前殺了你，好讓我能親自殺死胡鐵虎『為你報仇』，然後名正言順地接管山莊再坐上西北綠林的盟主之位。」

青龍皺眉問道：「你，就是為了要坐上莊主之位殺我？」

風嘯海道：「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青龍的手再輕輕抖了一下，問道：「甚麼原因？」

風嘯海的眼突然充滿狠毒怨恨，冷聲道：「若不是你垂涎鳳妹的美色，要爹爹代你向她爹爹求親，她又怎會被逼嫁給你！」

青龍的眉皺得更緊，卻不說話。

風嘯海恨聲吼道：「當時你是知道的，我跟鳳妹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可是……你……你……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惡魔，為了得到最高的權力和滿足個人的私慾，你甚麼事都會做的！我要奪回我心愛的鳳妹、我要坐上綠林盟主的位子，所以我要殺了你，我這樣做又有甚麼不對了？」

青龍怒瞪花鳳仙。

花鳳仙傲然回望，狠狠地道：「我等了這一天三年！」

青龍冷笑道：「憑你們這點微末的本事就想殺死我？」

風嘯海嘿嘿冷笑道：「要殺你，也不需要很強的武功……」

青龍兩眼一睜，他的右手再抖了一下。

風嘯海睜大眼狠狠地道：「就算你費盡內力，也休想將體內的毒逼出……我忘了告訴你，這種毒是無藥可解的，而且，你愈是想以內力將毒逼出體外，這毒就會愈快隨著你的內息侵入臟腑，你就會愈早毒發身亡。」

杜鵑聽得青龍中毒，連忙問道：「大哥……」

青龍哼了一聲，左手「嚓」的一聲撕去右臂的衣袖，只見他握刀的右手自手掌手腕起至臂之彎處，整條前臂已成灰黑之色。

原來他早已中了塗在劍柄握手上的劇毒！

風嘯海嘿嘿冷笑幾聲，傲然道：「嘿嘿嘿……若果你此刻及時切去你右手的話，你還是可以保住性命的，只是，若果你缺少了一條右臂的話，你又怎能接下我的『流雲七式』呀？」

說著，從腰間拔出一柄紫紅色劍刃的長劍，遙指著青龍。

青龍咬牙問道：「你投靠了魔教？」

風嘯海陰狠地笑道：「端木教主答允冊封我為『東方護法使者』，而且，他還傳授給我這柄寶劍和絕世的劍法，答允扶助我登上西北綠林盟主之位……你說啊，端木教主送給我的這個恩典，我能夠拒絕嗎？」

青龍不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多說無用，所以他準備跟他的親弟弟決一生死。

這時，杜鵑忽然傳出一聲驚叫，原來花鳳仙用劍架在她的咽喉之上。

花鳳仙冷冷地道：「放下你的黑龍刀！」

杜鵑叫道：「大哥……」

青龍木然望著風嘯海，沉聲道：「你認為可以用她來要脅我？」

風嘯海搖頭道：「我不認為我們可以用她來要脅你……」

話音未完，他的身子忽然橫跨兩步走到杜鵑身旁，手中的紫劍飛快地往杜鵑身上連刺三劍，杜鵑慘叫一聲，她的左肩、右肩和肚腹都被風嘯海的紫劍穿體而出，再被花鳳仙伸腿踢在背心之上，杜鵑帶著重傷摔向青龍站立之處。

風嘯海故意留下杜鵑的性命，用以影響青龍的情緒。

所以杜鵑的傷雖然極重，卻不會馬上失去性命。

青龍果然怒不可遏，飛身用左手接住杜鵑的身子緊抱在胸前，順勢以右手的黑龍刀劈向風嘯海的面門。

風嘯海哈哈大笑不作迎戰，拉著花鳳仙的手躍到一旁。

青龍輕輕將杜鵑放在地上，先用左手點封她身上劍傷附近的穴道止血，然後柔聲說道：「妹子……別怕……」

杜鵑呻吟著道：「大哥……我們……我們不該回……回來……」

青龍不敢用右手接觸杜鵑，他只用左手輕撫她的臉龐，細聲說道：「妹子別慌，大哥很快就可以帶你回去小村子的。」

杜鵑竭力搖頭道：「你……你已經記起……記起往事……你不能……不能回去的啦……大哥，你中的……毒……」

青龍道：「我中的毒很快會解的……別擔心……」

杜鵑吃力地道：「大哥……」

青龍道：「妹子，你先躺一會兒……」

說完起身回望……

只見風嘯海和花鳳仙攜手卓然而立，臉上都掛著勝利的笑容。

青龍的臉滿佈寒霜，提起黑龍刀對著風嘯海。

他右臂的黑氣已經漫延至上臂……

風嘯海嘿嘿地冷笑道：「看來不用我出手來殺你，你也會在一個時辰之內毒發身亡！」

花鳳仙也冷笑道：「你死了，咱們西北綠林從此就可以安靜啦！」

青龍不說話，運起了全身的內力遊走四肢百骸。

他要在一兩招之內殺死風嘯海。

否則，他的毒難以治好。

風嘯海見狀倒也不敢大意，他輕輕地推開花鳳仙後亦運轉內力，準備迎接青龍那垂死掙扎但肯定驚天動地的一擊。

當然，他是滿有信心的。

青龍臂上的毒氣因內力遊走而再伸延一寸。

他怒吼一聲，飛身躍向風嘯海使出黑龍刀最具威力的一招「狂龍亂舞」，一口氣使出砍、剁、削、刺、割、剜、剔八種不同刀法往風嘯海身上攻打了超過三百多刀。風嘯海亦不示弱，手中的紫劍環身揮舞守得密不透風，而且更在守勢之中能夠反刺數十劍之多。

寶刀和寶劍在連串的叮叮響聲中交擊三百多次。

兩人竟然打了個平手！

青龍的刀法和內力始終比風嘯海要高出兩籌，若非青龍的右手中毒在先，影響了出招的去勢和勁力，剛才的那一陣攻鬥之中，青龍的黑龍刀早已經砍下了風嘯海的腦袋。

不過，風嘯海的左肩仍然捱了淺淺的一刀。

風嘯海痛哼一聲，橫劍身前準備迎接青龍的第二次進攻。

青龍揮舞手中的黑龍刀，看著漸進至上臂近肩膀的黑氣，他的心可更急切地要先殺死風嘯海。所以他一咬牙，將內力推盡至十二成的極限，那一招「狂龍亂舞」以更快更狠更勁的勁力打向風嘯海，這一回，風嘯海只能勉力地抵擋著青龍那如狂風暴雨般的黑龍刀刀招，不但不能還以一式劍招，而且更被青龍在他的背心削了兩刀。

風嘯海痛哼一聲，險險避過可以將他攔腰劈成兩截的一刀。

青龍狂叫一聲：「去死吧！」

黑龍刀有如龍捲風暴一樣直撲風嘯海……

 

這時，杜鵑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青龍大吃了一驚，猛然停手回頭望向杜鵑。

只見花鳳仙正以長劍插在杜鵑的右腿上，使杜鵑痛得忍不住厲聲慘叫。

花鳳仙的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青龍大怒，迴身正想飛躍前去救杜鵑的時候，他的肚腹忽然一痛，風嘯海的紫劍已從他的後腰插入直透出肚腹，風嘯海隨即抽劍踢腿將青龍蹴開，以防青龍傷後負隅反擊。

花鳳仙冷笑看著青龍，手中劍抽出再刺入杜鵑的胸膛。

杜鵑強忍痛楚，竟然不發一聲。

青龍目眥皆裂，狂吼著不顧身上的劍傷飛身撲上前，手中的黑龍刀如暴風般直砍向花鳳仙，花鳳仙冷笑一聲竟不閃避，待得青龍將近撲到的時候，忽然將地上的杜鵑踢向青龍，然後縱身跟隨提劍飛躍在杜鵑身後，向青龍的肚腹要害刺出狠狠的一劍。

風嘯海亦從後揮劍封絕青龍的退路。

青龍打狂了心，眼見奄奄一息的杜鵑被踢得飛向自己，花鳳仙亦藉著杜鵑的掩護與風嘯海夾擊，他竟然不作任何閃避任由花鳳仙的長劍刺入肚腹，亦讓風嘯海的紫劍刺中後腰。他的左手先行接住杜鵑的身子並且輕輕地拋向一旁，再揮手將黑龍刀用力地向上空拋起，然後以左手緊緊扣著花鳳仙握劍的手腕、以右手揪著風嘯海的脖子，用力將二人拉得貼著自己的身子。

風嘯海和花鳳仙的長劍都立時深深地刺入青龍的肚腹和後腰。

兩人大吃一驚想要放劍退走，卻已然來不及。

青龍叫道：「咱們死在一起吧！」

黑龍刀這時正往下跌回……

青龍用力拉著兩人旋身撲向正在落下來的黑龍刀……

嚓！嚓！嚓！嚓！

四聲刀削之聲夾雜著風嘯海和花鳳仙的慘叫聲響起！

風嘯海和花鳳仙被落下的黑龍刀攔腰砍成四截，跌散在地上，不斷凄厲地慘叫著，一時間卻未能馬上死去。

青龍的左右兩截前臂亦隨著二人的殘肢遠遠飛跌！

他的肚腹亦被風嘯海的紫劍割破右腰！

他身子在風嘯海和花鳳仙二人殘肢著地的同時，「啪」的一聲重傷墜地。

這時，黑龍刀才「嘶」的一聲插入青石板地上。

 

青龍沒有慘呼，也沒有痛哼一聲。

風嘯海和花鳳仙的慘叫聲漸漸微弱，然後聲息全無。

青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身上的傷痛、鐵青著臉徐徐站起來，一跛一拐的走向躺臥在地上的杜鵑。

杜鵑早已沒了聲息。

青龍那張本來威武凶狠的臉露出溫柔，慢慢地坐在杜鵑身旁，怔怔地看著她美麗善良的臉，用他那缺去前臂的兩手輕撫著杜鵑的秀髮，然後，輕輕地躺臥在地上，用他的頭輕輕地枕在杜鵑身上，閉上兩眼。

他的心中漸漸泛起了溫暖。

也漸漸生出後悔。

是後悔回來長安尋回失去的記憶？

是後悔從前的作惡多端？

還是……？

青龍無法再想得清楚！

因為他已經感到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走……

後悔，只是他剩下來的感覺而已……

 

 

【龍潛在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