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潛在野 05

那三人牽引青龍和杜鵑騎著的馬兒，緩緩而往城北方向走去，出了北城門往北走約半個時辰，在黃河岸邊一個山崗下的大莊院門前停下來。

莊院一塊黑漆金字牌匾寫著「嘯風山莊」四字，氣勢森然。

青龍和杜鵑躍下馬兒，那三人中的一人立時快步入莊通報，未幾，一個二十餘歲的俊俏青年和一個二十餘歲的美艷白衣女子滿臉喜悅地走出莊門，那個青年急不及待地飛身上前迎接，緊緊地握著青龍的兩手。

那個青年叫道：「哥哥，您回來就好！」

那女子亦快步走到青龍跟前，嬌柔地道：「大哥，您……您終於回來了。」

青龍茫然道：「你們是……」

那青年的臉彷彿掠過一抹擔憂疑慮，沉聲道：「哥哥，您……您真的完全記不起我們嗎？」

那女子幽幽地瞟了杜鵑一眼，嘟著嘴說道：「大哥是在外面玩得忘情，早已不將我這個妻子放在心裡面了啦。」

此話一出，青龍和杜鵑都大吃一驚。

杜鵑的臉隨即「嚓」地變成煞白。

青龍驚訝地道：「你……你是我的……妻子？」

那女子臉上的憂色漸濃，幽幽地說：「你半年前忽然離莊失蹤，我……我想了你這許多日子，你卻是……卻是玩得樂極忘返，甚麼都記不起來了，甚至……甚至連我這個妻子也都忘了啦！」

那青年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哥哥、這……嗯……這位姑娘，咱們先入莊裡面再作詳談吧。」

青龍點點頭看著悽然的杜鵑，輕輕拉著她的手一起走入莊院。

莊院極大，設備和裝潢極端豪華，樑柱和傢俱都雕繪精緻，金碧輝煌之處宛如帝王宮闕，別說杜鵑是個山野女子從未見過這等豪華的居亭，就連青龍也禁不住被這景況震懾得倒抽一口涼氣。那個青年親熱地拉著青龍的手請他坐在主人位子，那個女子卻坐在青龍身旁的女主人座上，杜鵑只好滿不願意地坐在右首上賓座位，那青年卻是坐於左首的客席位子。

不久，侍女開上香茶。

青龍急不及待地問那青年道：「這位兄弟，請你告訴我……你是誰？我……我又是誰？我怎麼會是……這兒的大莊主？又……又怎會是這位……這位夫人的……夫君？」

那女子望了那個青年一眼，神情奇怪。

那青年臉上的憂色更深，低聲問道：「你……真的記不起來了？」

青龍點頭道：「完全記不起來。」

那青年和那個女子再互望一眼，那青年說道：「我的名字叫作風嘯海，你是我的親大哥風嘯天，有個外號叫作『黑龍刀』，這座『嘯風山莊』是我們父親一手創辦的基業，哥哥是這山莊的第二代莊主。」

青龍喃喃地道：「我……叫做風嘯天……」

他的身世逐漸清晰起來了！

風嘯海繼續道：「嫂嫂花鳳仙是『金山幫』幫主的獨生千金，是江湖上出名的美人兒，當年武林中的青年才俊追求者大不乏人，只是，三年前爹爹跟『金山幫』結盟，而哥哥是咱風家的長子，所以你們在三年前成親。」

杜鵑聽了心碎，眼淚差點兒沒馬上滴落下來。

青龍望望悽然垂頭的杜鵑，問道：「那麼，我們的爹娘呢？」

風嘯海望著花鳳仙，低聲說道：「娘親早在十年前已經因病過世了……爹爹兩年前跟『骷髏幫』的幫主凌忍對招時跟他拼了個同歸於盡，後來，哥哥便繼承『嘯風山莊』的基業。」

青龍再問道：「我們山莊是幹什麼的？」

風嘯海微笑道：「咱們『嘯風山莊』是西北綠林的盟主啊。」

青龍心裡暗驚，想不到自己竟是綠林大盜團伙的頭兒。

杜鵑不明白中原武林的文化，所以不知道他們二人所說的事，但青龍已有妻室的事就已經讓她感到傷心悽然，再想到自己父母被殺身亡，她的眼淚已然忍不住滴落在衣襟之上。

花鳳仙這時問道：「大哥，這半年來你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一聲不響便離開山莊？若不是嘯海暫代你管治山莊和同盟的事，咱們西北綠林早就給中州那群不知好歹、自以為是的正道門派打得抬不起頭來啦。」

風嘯海也道：「這半年來，山莊雖然出過幾次小亂子，尚幸沒有扎手的武林人物向咱們挑釁，所以都能險險渡過。咱們不敢對外人說起哥哥失蹤的事，只是跟一些好朋友佯言說你閉關修練刀法……哥哥這時回來主持大局就好了，江湖上的好朋友們再也不會像是沒頭蒼蠅似的。」

青龍皺眉道：「這半年來我一直都在祁連山下的一條小村子生活，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哪裡出現的……」

當下說出他被阿爾格從沙柳河救回、及後馬賊滅村、他因馬賊被他殺死前的一句說話而東來尋找身世之謎的事。

風嘯海和花鳳仙聽得臉色鐵青。

花鳳仙問道：「究竟是誰暗算你？你為什麼忽然去了祁連山的？」

風嘯海關心的是青龍的武功：「哥哥的武功真的失去了？」

青龍解下背包取出那柄黑刀，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過去發生過的事……我也想不通絲毫關於武功和刀法的事，不過，那天我面對著那群馬賊的時候，我的確可以使出很厲害的刀法在一招內殺盡他們……只是，那時我是有如在夢中一樣的感覺。」

風嘯海皺眉道：「哥哥的刀法在西北武林是毫無敵手的，若果哥哥真的記不起來，咱們山莊的盟主地位恐怕……」

青龍道：「你的武功如何？」

風嘯海苦笑道：「我又怎能跟哥哥相比呢？」

青龍搖頭道：「若你的武功好，『嘯風山莊』的基業可由你來承繼……」

風嘯海臉色大變，連忙跪拜在地道：「哥哥饒命！」

花鳳仙也是臉色大變，連忙也跪倒地上道：「大哥，你饒了嘯海吧……」

青龍莫名其妙，說道：「起來起來……你們幹什麼了？」

杜鵑亦是感到極為奇怪，神色茫然地望著青龍。

花鳳仙和風嘯海互望一眼，卻是不敢站起來。

青龍急道：「你們先起來說話。」

兩人再互望一眼，然後緩緩地站立起來。

只是，兩人臉上都暗露懼色。

青龍問道：「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子驚怕？」

風嘯海顫聲道：「哥哥……哥哥管治部下……一向極為嚴厲，從前……從前……你一說反話就……就會……」

青龍緊皺眉問道：「就會怎麼樣？」

風嘯海道：「就會……殺人！」

青龍看看杜鵑，兩人同時嘆一口氣。

想起那四個部下剛才的驚惶反應，他喃喃地道：「我真的是這樣子的嗎？」

過了一會兒……

花鳳仙道：「夜了，大哥剛剛遠行歸來一定是很疲倦的，不如先回房去稍作休息，明兒早上咱們再作詳談吧。」

風嘯海點頭道：「哥哥先休息，這黑龍刀就交給我來鑲補皮革握手。」

青龍想了想，說道：「好……不過，我今天才剛剛回來，對這裡的一切人和事都不大明白…… 我想，我和杜鵑還是先在客房住幾天，待得我想起那些往事後再作打算……」

花鳳仙臉色微沉望向杜鵑，問道：「你跟這位姑娘感情很好嗎？」

杜鵑望到她的眼神，心裡不禁一寒：「我……」

青龍接口說道：「她的爹爹曾救我性命，如今她的父母和村子的人都被馬賊殺光，我有責任照顧她的。」

風嘯海和花鳳仙再互望一眼。

青龍道：「就這樣吧。」

花鳳仙不敢違抗，只好召喚侍女為青龍和杜鵑佈置兩間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