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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長空,蔚藍無雲……
青龍怔怔地躺臥在山坡草地上仰看無雲的藍天。
雖然無雲的藍天應該沒有甚麼好看的,但是,他已經看了大半天,而且,每天都如是地已經看了五個多月。
事實上他不是在看藍天。
他只是在反複地想著一件事:
我是誰?
可是,他威武雄猛的國字臉上一直只有茫茫然的神色,他的腦海跟這千里無雲的藍天一樣,尋找不到絲毫關於他過去的痕跡。
他只有呆然嘆氣。
青龍身上雖然穿著這裡遊牧民族的服飾,但他是一個漢人,所以他知道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位於祁連山下、西北邊陲遊牧民族的地方。只是,不知何故,那一天他被這條小村子的一群牧羊人發現全身都是被河水衝擊撞石的傷口,奄奄一息地伏倒在沙柳河的一個石灘上,背心有一道連貫的傷口直透肚腹而出,眉心額上亦有一道淺淺的傷痕,那些都是被利器所刺傷的。
牧羊人將他救回小村子,花了許多功夫和變賣許多牛羊,在附近的一條漢人村子裡請來一個大夫為他治好身上的傷。
不過,他茫茫然記不起一切往事。
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大夫說,他的腦袋被沙柳河河道的石頭撞傷,額頭又被利劍傷害過,忘記往事亦不甚出奇,只要順從自然慢慢地去想,總會有一天是可以記回往事的。不過,大夫還說,那可能只需一、兩個月,但也可能是一、二十年的事。
而他的名字,本來不是叫做青龍的。
由於在他那高健的身軀上,從後腰的背心至右臂臂膀刻有一條完整的青龍刺青,加上他又完全記不起往事,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所以,這裡的牧羊人都因這條刺青叫他做青龍。
他只能很無奈地接受這個名字。
青龍很感激這裡的牧羊人,他們不但從河道石灘上救了他的性命,也花了許多銀子將大夫請來為他治傷,卻不要求他跟小村子的牧羊人一起放牧,而且將小村子最好的物資都先給他享用。
那是少數民族對外來客人的一貫熱情。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踏著草坪而來,一個約二十歲年紀、身穿牧民服飾的美麗少女正快步走來,興高采烈地叫道:「青龍大哥……」
青龍慢慢地坐直身子,低聲問道:「杜鵑,有甚麼事嗎?」
少女那張跟杜鵑花一樣美麗的臉上,喜孜孜地看著青龍那張富有英雄魅力的臉龐,用不太純正腔調的官話說道:「爹爹在救你回來的沙柳河中找到一柄中原武人用的長刀,那柄刀的刀刃上也有一條龍形的刻紋呢。」
青龍臉上的迷惑神色更重了。
他喃喃地問道:「武人用的長刀?我……我是個會武的人嗎?」
說著,禁不住輕撫肚腹那道劍傷創疤。
杜鵑說道:「爹爹說,就算這柄刀不是你的,但它是在你昏迷倒地之處不足一百丈之外找到的,那就可能真的跟你有點兒關係,也許,這柄刀會勾起你的記憶也說不定……所以,爹爹想請你馬上去看看。」
青龍覺得她的說話有理,便徐徐點頭道:「好。」
杜鵑轉身朝著山坡下一塊丈來高巨岩旁的一排泥石堆砌而成的小屋走去,青龍亦站起身來跟著杜鵑快步下山而去。
這一排泥石屋,是這一群遊牧民族數個家庭的居處。
杜鵑的父親阿爾格,正與這條村子的其他族人圍在屋前空地,一起蹲著觀看一柄插在地上的烏黑長刀。
阿爾格見青龍和杜鵑從山坡下來,便笑著用生硬的官話對青龍說道:「青龍你看……剛才我拿著這柄刀子覺得很重,順手就將刀子丟在地上,想不到這刀子竟然沒聲沒息的就插入這土地上,這刀子看來挺鋒利的哪!」
青龍點點頭,一起蹲下來看看那一柄長刀。
那柄長刀的一半烏黑光亮刀刃已然插在堅硬的地上,寬闊厚背的刀刃浮鑄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飛龍,刀柄握手綑鑲的皮革雖然已經被河水沖蝕得破爛不堪,但那柄長刀仍是隱隱然地散發出一股極強的氣息。
其他人好像沒有感到這股氣息。
但青龍的感覺很強烈!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抽便將長刀從地上拔了出來。
長刀很重,重得青龍險險就馬上將它跌回地上,他連忙用力將握刀的手抬起,那柄長刀才能穩穩地握在他的手裡。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不太明白這是甚麼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很令人衝動的一陣興奮感覺,只是,他無法清楚地捉摸得到那種感覺的實在意義。
阿爾格問道:「怎麼樣?」
青龍的臉仍然迷茫,緩緩說道:「我不知道……」
阿爾格臉上滿是憐憫,關懷地說道:「別急,慢慢地想吧。」
杜鵑也安慰著說道:「爹爹說得對……青龍大哥,您別急,慢慢地想,總有一天……您一定會想起來的。」
青龍無奈地點點頭,順手將那柄長刀用力地擲向小村旁邊的一塊巨岩石,那柄長刀「絲」的一聲輕易地插入那堅硬的岩石之中,直沒至柄,竟然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撞擊岩石的刺耳聲音。
眾人都不禁「嘩」的一聲讚嘆。
阿爾格向其他人道:「好了,我們要去放羊啦。」
其他人回應一聲,紛紛跨上馬匹奔往草原去。
阿爾格亦策馬跟著眾人飛快而去,村子裡就只剩下青龍、杜鵑、幾個婦女、小孩和老人。
遊牧民族的人就是有這樣爽朗豪邁的性子!
青龍心裡很感激這一群純樸的牧人對他處處照顧,待他有如族中家人一樣的熱情關懷。
只是,青龍的心底時常被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困擾著,那是淡淡的、他想不明白、捉不著也說不出這是甚麼的奇怪感覺。他總覺得跟這裡的人有著格格不入的情感,而這股感覺在他握過那柄長刀後更覺強烈,亦更撲朔迷離。
青龍看看那柄橫插在巨岩之上的長刀,重重地嘆一口氣。
杜鵑望著這張迷惑的臉道:「青龍大哥……」
青龍苦笑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說著,他又如常地慢慢走向山上那片草坡,徐徐地又再躺臥在草地上,繼續茫然地呆望那無雲的一片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