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死亡的預備(下)

      忽然，Nick竟說：「慢住。」

      在場所有人詫異地望著他，他臉色一沉質問Mike：「我們怎能確認她不是路西派來的間諜？」

      Mike擋在我面前，冷冷問：「你想表達甚麼？」

      大家全都停止悄悄話，室內的空氣突然變冷、彷彿水份都凝結起來。

      「如果她站在路西那方、替他們作間諜加入我們，她就對作戰計劃知得一清二楚。」Nick靈活地跳一跳、又坐到地上說。「你憑甚麼保證她不是？」

      「就憑我本身。」Mike不加思索地答。

      Nick這樣問很奇怪。因為他根本就清楚我和Mike的關係，我絕不會出賣白子。所以他一定別有用意。

      我壓低聲音問我後方的Cato：「為什麼他要Mike向大家確定我不是間諜？」

      「Nick很聰明。」他在我耳邊解釋。「他固然知道你不可能是間諜。但如此一來，他就成功把Mike和你在大家眼前連成一體。」

      「怎樣連成一體？」

      「Mike將會對你所做的事負全責。這就是說，若日後你做錯了甚麼，Nick就會藉此指責Mike，大家也對Mike失望……這就幫助Nick清除Mike這個阻礙。」

      「可是我不會做錯事啊，這樣Nick就沒藉口了。」

      「Nick是要一個『萬一』。」Cato頓一頓。「萬一在戰爭中你再被路西抓起來，甚至被他們洗腦呢？然後你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白族會把你背叛我們的責任推向Mike，因為他要對你的事負全責。」

      無法想像白族會怎樣懲罰Mike，我猛抽一口氣。

      「這只是其中一個『萬一』。無人能保證在戰爭時會發生多少『萬一』。」Cato說。「但Mike保證沒有『萬一』，因為他相信你。」

      聽到這裡，我馬上抬頭望站在大桌上的Mike。他是如此不凡、如此英俊，卻相信一個這樣的我。

      Mike向Nick，也是向著在場的大家斷言：「就憑我的生命保證。」

      Nick露一個惡作劇的笑容，他就是要聽到Mike在眾人前說這句話。

      而Mike就是在了解他的用意下，被逼說出這句話。

      Mike已氣得緊握著拳頭。

      我吸口氣，大聲問瘦弱男孩：「你能為我爭取多少演說時間？」

      Mike頓時放鬆手、錯愕地注視我。可能驚訝於我竟如此勇敢。

      我對自己說，現在一定不要怯場，好好完成「任務」。因為Mike不斷為我犧牲、捨身救我，我不要白費他的付出。

      瘦弱男孩答：「估計最短兩分鐘，伊娃。」

      「好。」我鎮靜答。「Mike，麻煩你拉我上來。」

      當我站在「台上」、大家都準備就緒後，我閉起雙眼作深呼吸，然後張開堅定的雙眼、向瘦弱男孩點頭。

      他跟Mike、Nick站在一起，按下黑色小球上的鍵後約半分鐘，向我打手勢示意成功入侵系統，現在開始進行直播。

      「各位歌莉亞市民，你們好。」我清清喉嚨，唸Jen替我準備的稿子。「正如你們所見，我是所謂『背叛神』的黑子、現正在地底代表白子發表宣言。」

      我把她的稿子放在一旁，決定依Mike所說，順自己的意念呼籲：「此時此刻，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真相──有關你們一直信奉的『神』的真相。」我頓一頓，思考著該從哪裡說起，路西實在太多謊言，而直播的時間又太短。「聽好，你們的一生──自你們被帶進城裡開始的人生──全是幻影、是幸福泡沫、是騙局。

      「你們可曾記得進城前的事？你們可曾記得你們是怎樣被逼進城？」我急促道。「而事實是，路西收藏起所有對他不利的『記憶』。所以我們──包括白子族長Nick──多番勸告你們要『作夢』，這樣你們就能把記憶的碎片收集起來、拼成一幅畫：路西矇騙著的真實。」

      我向鏡頭展示我雙手和臉部的傷痕：「這些傷勢已經過四天的速效治理，可是傷痕仍如此清晰可見，還不計傷得最嚴重的腹部和大腿。也許政府會有好聽的說法，或完全沒提及。對我毒打的人，正正是你們以為是純潔無暇的『神』──路西。一個宣揚寬恕及包容的人，竟歇斯底里地毆打一個手無寸鐵的弱者。他究竟是神，還是惡魔？」

      這時瘦弱男孩揚起寫著「快沒時間，入正題吧」的電子板，我馬上明白下戰書的時間到了。

      我深深呼吸，道：「我代表所有在地底知道並相信真相的白子和黑子，向路西及支持路西政府的人士發出戰書：我們要推翻路西政權！

      「為了重獲自由和解放，我們已作好死亡的預備。而你們，要成為神的子民？還是惡魔的子民？希望你們會認真思考，至少作個夢看看『事實』。」我在最後補充：「我們、整個地底世界永遠歡迎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