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地久天长

305篇诗汇集而成的《诗经》是可以唱的，只可惜它的乐谱《乐经》早已失传，否则今时今日的中国乐坛（也许还有世界乐坛）将会有怎样的格局呈现？那天，我看着网上说Michael Jackson已经在秘密筹划他最爱的诗人罗伯特·彭斯(Robert Burns)的诗歌专辑，而自己的手边刚好静静躺着2008年四月发行的台版《甜蜜的负荷》—吴晟“诗·歌”。

罗伯特·彭斯是苏格兰民族诗人，全球传唱的《友谊地久天长》就是他的作品；吴晟在台湾地区则被称为“田埂上的诗人”，80年代罗大佑的《吾乡印象》还有大家最常说的“XX真是我甜蜜的负担”都来自他的诗句。彭斯主要用苏格兰方言进行诗歌创作，题材丰富多样：爱情和友谊；苏格兰故乡的美丽自然风光；普通人民的劳动和生活。吴晟除新诗外，也有相当数量以闽南方言作成的乡土诗，有著对大地乡土的认同,以精神的关怀和身体力行双重投入,笔触坚实而富于感情,以大自然和现实社会为文学的依归,真挚动人。

恰巧在Michael Jackson将彭斯的词句变为旋律之前，台湾的一些地下音乐人在“风和日丽”厂牌先期集合起来，完成了以仿木版画风格精致呈现封面的吴晟“诗·歌”/“诗·诵”一套两张唱片，除了已有的《吾乡印象》由罗大佑既存作品中择出，更有胡德夫、陈珊妮、张悬、黄小桢和台客摇滚代表乐团“浊水溪公社”等人分别谱曲演唱，实现了文学与音乐（流行/摇滚/民谣/电子音乐）的优良crossover。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尝试，其可贵之处正在于明知道这不会是对应商业需求的主流做法，也绝不选择媚俗的通路货生产线，就像被少数人认识和欣赏的女歌手巴奈在自己的唱片里反复唱的那样：不要，不要，不要讨好。这一次，不挣钱的文学--诗歌获得了新的升华。

喜欢民谣的人都知道，在上世纪70年代中文民歌运动萌发的初期，改编各种新诗成为民歌（即我们熟悉的民谣）交由民歌手们演唱是最主要的存在形式，它直接引发了后来的校园民谣时代到来，直至中文流行音乐蓬勃发展--哪怕最通俗流行的《橄榄树》也是由传奇流浪作者三毛的小诗而来。把视线拉回现在，当业内人士哭诉着唱片不卖歌手们呼唤着版权完善歌迷鄙夷着歌曲难听的时候，我们的灵感也许该从历史里找寻蛛丝马迹。但是三十多年前的兴旺发达不意味着同样形式还可以拯救目下低迷不景停滞不前的中文乐坛，在我看来，学习那个时期的精诚态度才是要紧吧。

比如新一期《东方风云榜》上的众歌们，似乎也仅有许飞《夏天的味道》不论词还是曲甚至唱都最相似于民谣时代的外壳，反而经不起推敲的却是此歌的编排部分，过于简单的配器绝不是极简主义的表达追求，起码应该有一把专业的精良的吉他收录于歌吧！许飞已经很有些文艺的气息了，这一点从她找到陈升来合作专辑就已可见一斑；但据我所知，陈升一向慢工出细活对音乐从不马虎苟且。所以我相信，《乐经》假如还在并被找到，我们的耳朵听到的一定是属于《诗经》纯粹而精彩的流畅，不会是随意凑合的支离破碎。

当然，错应该不在许飞，那在谁身上呢？等有朝一日，大家都听了吴晟的“诗·歌”、或者Michael Jackson为彭斯的诗歌所做的唱片终于面世，到处就全都是正确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