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鸡两吃

或者一鱼两吃，都可以成立--当然今天说的不是美食，而是听歌的方式。八十年代末就开始听中文流行歌曲的人一定都还记得那时候大家在说到某首歌时必会提及：这是某某歌的国语版/粤语版。

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朋友会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香港乐坛全盛的时代，大家以听粤语歌为风尚，同时配合着自己独有的歌词抄写本，边听边学习半咸不淡的广东话咬字。所以那时候听歌买磁带都要问明白，“这是粤语还是国语的？”甚至1992年草蜢出《忘情森巴舞》的时候，班上同学分成两拨，一半去买了国语版，原因是便于学唱并且可以排集体劲舞用；一半买了粤语版，因为觉得真正懂听歌的人那还得广东话才够时髦。有时候有歌手出同一旋律不同语种歌词的作品竟然是同样的歌名，那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些还未拥有网络以及快速讯息渠道的小孩子一个无比大的难题，经常会是想要国语的买了广东版，而自认广东话已经达标的误买了国语版。当然因为大家感情好，交换一下就是了。

后来差不多十年之后，广东歌骤然走向低潮开始疲软，直至这两三年几乎完全进入闭目塞听的小圈子时代。曾经在和香港歌手聊天时说起此事，他们都很无奈，却在为自己生未逢时而苦恼的时候依然沉迷于年底年头拿四大颁奖礼的几个歌手或金曲奖，然后在IFPI年中销量总结时为自己前一年的唱片卖过了一万张（！）而高兴。谁又能想到，即使是销量十大的唱片数字加在一起（还有未列入IFPI统计范围的数字也算）也都抵不过十几年前一个一般新人歌手的专辑销量。于是我们身边除了怀旧的目的没人听粤语歌了，没人认识颁奖礼上那些笑靥如花的歌手们，没人想要翻出自己当年的歌词本看看还有哪首歌的哪句粤语发音还没练好……

于是，张敬轩去了香港，从第一年坐在歌手席第四排到今年拿男歌手银奖，在红馆开个唱接着东南亚巡回，专辑在HMV畅销榜当第一名，香港同行们都说喜欢他的歌，这些对于我们—从八十年代末开始见证香港乐坛高高低低的人--来说，没有感觉：这都是那个自娱自乐的小圈子里的静水微澜。就算有《笑忘书》和《酷爱》两张的大红大紫，内地的耳朵还是只记得《My way》与《断点》，那是可贵的乖巧时期的张敬轩可以唱到现在的国语经典，大家都带着奇妙的好奇心观察着一个广州仔在香港乐坛究竟可以走多远走多久，以及是不是他就不肯回头再走his way了。至于其他说法则是“宁作鸡头不作凤尾”，这句老话使很多歌手安于现状，不问突破。所以，《酷爱》的国语版《吻得太逼真》出现了，为了市场的考量，绝不放弃旋律和既定风格的大路化的广东话R&B让我们无从记起这是谁，它好听得令我们有点难过。

听完张敬轩的新精选集，我不免慨叹香港乐坛狭窄化的罪魁祸首正是“安全感”，对于香港乐迷耳朵的最保守表现和最衷心服务让一个又一个我们曾经喜欢或者看好的歌手们走进了自己挖好的沙坑，用潮湿的市场沙土掩盖好自己的身体和心，然后静躺着等待一场飓风刮开所有路人的眼界。

还是要说到开头的一鸡两吃，我们即便可以只是因为喜欢就坚持吃一种食物，但于营养结构和长期健康来说，继续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