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口的白粥

現代人天天喊肥, 有些人花重金去減肥. 有人晚餐不吃一粒糧食, 只吃幾條菜, 還要跳繩踩車半小時.

回想起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時, 全國糧食短缺, 物質匱乏, 到底餓死了多少人? 當時正在發育時間的我, 整天飢腸咕咕, 下肢浮腫, 哪還有力氣去跳繩?

沒有吃的就逃荒, 這是飢餓者的自然選擇. 廣東省比其他省開明, 放手讓災民去逃荒, 自此香港就成了逃荒者的首選地.

我的廣東籍的同學, 都是在文化大革命時期, 逃到香港的, 我沒有.  我只是為了逃避百萬雄獅的毒打, 不得已千辛萬苦從武漢跑到廣州--------

走出貨運站後, 清晨的廣州空氣中飄著粥香, 使我立刻感到飢餓難耐. 雖然雙腿無力, 還是拼命向香味的來源衝去. 看見有人正在小粥舖前喝粥, 還有腸粉! 啊, 真是人間美味啊.

此時我已經三天未曾進食, 只是喝過了兩次生水. 

我走過去對賣粥的老頭說:"阿叔, 給我也來碗白粥吧."  我全身污黑, 骯髒不堪, 但老頭子沒有歧視我, 只是叫我先買好票再來取粥.

牌子上寫著: 豬紅粥 兩毛錢 一兩糧票 一碗
                      白粥   五分錢 一兩糧票 一碗
                      腸粉   一毛錢 一兩糧票 一份

我的小包里, 沒有一分錢也沒有一兩糧票, 只有醫學院職工食堂的飯票. 吃不成了, 吃不成了, 只好看著別人享用早餐, 自己吞口水.

我的確是好餓好餓啊, 多麼希望別人能給我留下一口.  但每個喝粥的人好像都在用討厭的眼光望著我. 我識趣地站遠了一點, 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站著, 等著看著別人喝粥, 好希望有人喝不完......

已經換了十幾個客人, 每個人都喝得干干淨淨, 半點不剩, 我十分失望.

這時有個婦人, 剛端起粥來一聞, 就噁心嘔吐. 最後她沒有喝粥, 站起來離開了. 我馬上診斷這婦人是妊娠反應.    粥還是乾淨的, 我正想鼓起勇氣過去拿來喝, 有個小孩快步衝上去, 捧起那碗粥就喝了個精光, 完了還用舌頭把空碗舔了好幾遍.

看來我做乞丐還不夠格, 沒能力跟別人搶粥, 只好泱泱離去.

幾十年來, 我心里卻一直感謝那小孩--------若不是你, 我就真淪為乞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