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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分類:文革紀實 |
網誌日期:2009-09-13 14:23

在株州身無分文的我實在是走頭無路, 無可奈何只好去爬煤車.


當我從登上兩節車廂之間, 探頭一看,才發現所有車卡上的煤都堆成了一座座小型金字塔, 全無遮蓋.   煤堆豎得很高, 根本無處可坐, 就算趴在上面, 還是有拋甩下車的危險.

没死在紅衛兵的皮鞭下, 搞不好卻要摔死在鐵軌下-----我猶豫了一下, 為了安全起見, 還是下車從株州步行到廣州為好.

還在猶豫時, 車已啟動, 快速地奔跑起來.

 

這時已經來不及跳車了, 我只好硬著頭皮爬上煤堆. 當我真正趴到煤堆上時, 才發現經過長期暴曬, 這些煤已像燙得像火烤一樣灼熱難耐. 我大叫一聲, 整個人一滑, 差點掉下鐵軌. 我拼命地抓住車緣, 掙扎著雙手, 好不容易用盡吃奶的力量, 重新爬返煤堆. 就算燙死我也只好趴上去了.

我哭了, 而且是嚎啕大哭.

-----蒼天啊! 請回答我, 我到底犯了甚麼罪, 會落得如此下場.

哭著哭著, 實在太累, 明知不能闔眼, 卻仍在隨時可以摔死的險境下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一陣棍棒掃來, 手臂的刺痛使我從夢中驚醒. 睜眼一看, 右前臂已是鮮血直流.

原來, 鐵路兩邊有很多小朋友, 正拿著長長的竹竿來偷煤.

這時我才想到, 乾脆用腳把後車緣的煤推一些下車, 騰出個窩來, 我可以坐一坐, 不用趴著難受. 同時也可以讓窮苦的小朋友多撿一些回家.

                              
火車風馳前奔, 我用污黑的手來止血, 並苦笑地自嘲: 外科醫生的無菌觀點到哪裡去了?  還好, 傷口不深, 壓迫了十幾分鐘, 血止了. 我想這些煤都是深埋地底的礦物, 應該不會有破傷風桿菌吧. 管不了了, 只要能活著, 逃到廣州再說吧!

這次我才知道, 京廣線上, 延線都有很多偷煤的竹竿大戰, 有時上百支竹竿一湧而上. 每當我聽到他們的吆喝聲, 我都會舉起雙手, 向他們招手, 以免她們再刮傷我.

 

入夜了, 鐵路兩邊安靜下來, 偷煤的人都回家了, 煤堆也變涼了-----
我坐在煤堆後面, 仰望夜空滿天的星斗, 數著星星, 安心睡著了.


一聲劈雷, 從我頭頂把我炸醒.
我不敢睜開眼睛, 從小怕雷電的我, 每次都會躲進被子里, 這次恐怕要被劈中了.
火車跑得很快, 我又不敢跳車, 只好聽天由命.
傾盆大雨倒將下來, 一身的煤水使我變得烏黑可怕, 但同時也洗去了滿身酸臭, 並解決了我的飢渴. 好在大雷雨只維持了半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天空中的啟明星開始閃爍, 像在安慰我, 廣州快到了.


我已經沒有睡意. 天邊發白時, 火車進入了廣州一個陌生的貨運站, 停了下來.
我爬下車, 原來這裡是没人查票的, 我這"煤黑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貨運站, 誰也沒來管我.  看看手錶, 正好是五點零三分, 大家睡得正香呢.

 

可是, 我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 那時沒有"的士", 我更無錢打電話或坐車, 只有靠自己的雙腿---11路車---慢慢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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