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瘘風雲

大學4年級, 外科醫生曾祥熙來給我們講了一上午的腸梗阻, 各種類型的腸梗阻, 講得非常詳細. 我覺得收穫很大. 但在距離下課還有20多分鐘, 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小腸瘘如何補液? 簡單回答, 每天應該補多少?"

課堂里馬上一片嘩然, 後面有一位男同學大叫起來:" 你講的是腸梗阻! 甚麼是腸瘘? 你又沒有教, 我們怎麼知道該補多少液體?" 

氣得曾老師說 :" 你給我站起來! 好好地聽聽同學們的回答! 世界上的疾病有千千萬萬, 難道都要老師來教你們嗎? 那我到死也講不完! 就是你們教科書上寫的疾病, 也只能講些常見, 多發的, 百份之九十九都要自己去學!  你說的對, 我是沒有講腸瘘, 也未講輸液, 但你前幾年學的基礎醫學是做甚麼的? 你們的教科書也沒有講腸瘘, 只是在腸梗阻里提了一兩句. 但今天下午你們進病房, 就會碰到好幾例因為腸梗阻引起腸漏的病人. 他們有些已做了手術, 有的還未做手術....... 我只是覺得教科書不可能包羅萬象, 所以我才通過這個問題引起你們的重視, 希望你們多學一點, 給你們下午病房見習打個基礎. 老師的苦心你們還抗議!......你怎麼又坐下去了? 站起來!  老師在這里站了快4個小時也不覺得累, 外科醫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術台上, 多少個小時都要站著幹, 我還沒有講幾句話你就坐下去了?"

老師氣得發抖, 開始一個個的點同學回答這個問題, 一連點了十多個同學, 有的說補200毫升, 有的說補1000, 有的說補2500, 有的說補3000........ 他都不滿意, 讓他們站著.   就這樣一個個點下去, 後來站了一大排, 他才說:"我不點了, 你們誰能回答的, 自己舉手吧!"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 回頭看, 沒有一個人舉手.  氣得老師大罵起來:"你們前幾年幹甚麼去了?　你們不是在農村勞動得很不錯嗎？現在為甚麼不會看病啊？＂（最後這些話都成了文化大革命中，他的反毛澤東的罪證）

後來，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老師，我想這個腸瘘的病人應該每天補充9000~10000毫升液體！＂

老師立即停止了罵聲，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外科醫生，生怕嚇壞了我這個小女孩，非常溫和地問我：＂你叫甚麼名字啊？為甚麼一天要補這麼多的液體給他啊？＂

我的回答是－－－

人體每天有大量的水和電解質攝入和排出．在正常情況下維持著穩定的平衡，成人每天進入量是2000~2500毫升，其中食物含水量是1000～1500毫升，飲料是1000毫升，物質代謝氧化產生的水每天是300毫升，　

同時每天也排出相當量的水份．其中排尿是1500毫升，糞便含150毫升，皮膚蒸發的水是500毫升，肺部呼出的水是350毫升，共計也是2500毫升，正好達到了平衡，　

所以同學們回答的光補2500毫升只是補充了人體的生理需要量，對於一個腸瘘的病人是遠遠不夠的．

因為胃腸道每日的分泌量是很大的，大約是每天8000~10000毫升，其中包含有相當量的電解質．在這8000~10000毫升中，每日的唾液為1000~1500毫升，胃液是1500~2500毫升，膽汁是700~1000毫升，胰液是1000~1500，小腸液是3000毫升．

在正常情況下，絕大部份水和電解質在回腸及右半結腸內重吸收，　每天消化道僅只有100~150毫升水份隨糞便排出體外．所以腸瘘的患者除了補充每日生理需要量外，還要加上胃腸道漏出的這些液體量，才能夠滿足他們的需要．至於電解質和酸鹼平衡，要根據臨床表現和臨床檢驗再作決定．

老師，我這樣分析不知道對不對啊？＂

曾老師忽然大聲問我：＂你的根據是哪裡來的？＂

我回答：＂這是我們大二，大三生理，生化，病理學過的知識，經過綜合分析而得出的結論．我不知道對不對＂

曾老師當場口頭給了我一個滿分，叫他旁邊的助教把我的名字記下，很客氣地叫我坐下來．

他說：＂聽說你們班有三十幾個在部隊搞過醫的老革命？你們這些大男人，為甚麼一個都答不出來？這難道是老師沒有教啊？　同樣是一班的小女孩，分析的有根有據，回答的這麼圓滿，這是我沒有料到的，她將來一定是個好醫生，而且是外科的好苗子！學醫就應該向她這樣勤勤墾墾地去學．下課了，雖然今天晚下了１８分鐘，但我想你們這一百多位同學永遠都會記得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