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於昭如
無政府主義者莫昭如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P07 | 政在生活 | 政在生活 | By 江麗芬 2010-01-16
......在那個連遊行、集會都是犯禁的年代,莫昭如與其當年「戰友」的行動想當然會被指責為「激進」!
激進?只是大家過慮吧!莫昭如說的是今天社會如何評價元旦遊行年青人衝擊中聯辦、在門外推鐵閘一事。他認為,激進、暴力,往往都是由警察挑動而起。
「暴力從哪裏來?暴力從官方、從警察那裏來,最容易用暴力的是平常擁有暴力、法律施予權力可以用暴力的人。」正如七一年七月七日在維園的保釣集會,那是一個和平集會,但參加者還是給英國警司威利打了,有的還被打得頭破血流。
莫昭如說,其實當年他們的一切行動毫不激進,「激進」只是法例不容許的代名詞,當年遊行集會是非法,但凡發起、參與的便被扣上「激進」的帽子。何謂「溫和」?何謂「激進」?界線並非由人民去界定,而是由法例、由擁有話語權的人、由當權者來決定。
「我地又無用莫洛托夫雞尾酒(汽油彈的代名詞)!」他說話還是那樣的慢慢、輕輕的,「那時,至多是手執著一個假大聲公,向警方話拉我啦,拉我
啦!」莫昭如說,當年參與社會運動,其實是眼見社會有很多不合理、不正義的事。「當年不同的是,那時沒有政黨、沒有民選立法會議員,只有殖民地官員!」而
他們對抗的是那些殖民地統治者的「爪牙」。示威者直接與殖民地官員以至警察面對面,沒有政黨斡旋,也沒有壓力團體關注,更沒有立法會議員在議會內與示威者
裏應外合!
可是,政治一步一步向前走下來,政黨到最後卻原來是不管用!「政黨咁多做咩呢?根本做唔到嘢,至多咪掟吓蕉!成個制度根本就唔Work!」政黨無能、政制原地踏步,莫昭如說,難怪年青一代或許簡單點說市民要站出來表達意見。
站出來,又能否改變世界?「至少要表態,畀一點壓力!縱使係無補於事!」而表態以外還可以有教化的作用,影響別人,「正如反高鐵、菜園村事件。」他說。
「如果唔係有行動,」他頓了頓,指指眼前當天報章頭版新聞正好是報道「八十後」的五區苦行,「頭版也不會有這一回事吧?」正如當年要保釣、反貪、推動中文化運動,心裏縱使要改變世界,但其實也沒有底,不知道究竟是否真可以改變世界、創造未來!
但他們就是要表態!
世界可有改變?天曉得!但是,在世界還未改變之前,他們的生命已經改變了!
革命中,勿打擾!
莫昭如說,當年參與社運,最難忘的事,在七一年五月四日發生。
當日,參加遊行示威卻被警方拘捕,包括他在內一共有十二人。「十二人本來互不認識,但因為被捕而互相認識,成為運動的生力軍。」透過參與社會運動而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同樣關心時事的年輕人。
「在珠海事件中認識吳仲賢!」莫昭如說。吳仲賢自六十年代開始致力推動香港民主運動,反殖民統治、反共產黨專政,更成立托派的「革命馬克思主義
者同盟」(革馬盟),後來因為上京時被捕,以「詐降」為由簽悔過書獲放行,隨後淡出社運,一九九四年因病逝世。莫昭如曾寫下《吳仲賢的故事》悼念故友。
「吳仲賢在珠海事件中周圍串連,去大學搵人傾偈、搵人支持,而我那一次也好想識得關心社會的朋友,透過讀完書的朋友去認識香港大學的朋友。」在那群人當中,有當時的《學苑》編輯、現任港大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總監的陳婉瑩,有社會派、現在是民主黨主席的何俊仁、麥海華,還有現在已貴為基本法委員會
委員的劉迺強。
串連後,一班當時被視為反叛的年青人結成盟友,一起搞示威、搞遊行,然後有保衞釣魚台運動、反貪污捉葛栢運動,然後試過搞夜校,期望透過教育影響年青一代;又試過自寫、自編、自己出版《70年代》雙周刊,以獨立的刊物抗衡主流媒體。
「報紙、雜誌,是有錢人的喉舌,」他舉例說,當年《大公報》便指他們搞社運的人,資金是有外國勢力撐腰、有特務控制云云。
翻看莫昭如手頭上的《70年代》,跟一般的雜誌排版以至印刷,可說是粗疏得多,大抵有人撐腰的話,可以印得更堂皇。「睇吓個標題,」他指着說:
「未見過這樣的標題吧?」標題最大的特色不是有立場,而是所有的標題都是手寫,用人手一筆一筆的寫在排字排好的文章頂端。可是,雙周刊的內容卻不欺場,有
反殖民地、無政府主義思潮等等時事政治,也有文學、音樂、電影以至詩。
莫昭如說,有一段時間他們還讓十多歲的年青人自己出版一本刊物,叫《青年先鋒》,由得他們自由發揮、自己編排、自己寫作。而且,《70年代》也
一樣容許不同背景的人投稿,內容可說是百花齊放。莫昭如續說,當時透過一些電影人而認識了好些演藝人,有的更在《70年代》寫作,如影星姜大偉便寫了一首
詩,名為《詩一首》,尾句是:「在做愛之前的我,那只不過是在培養情緒。」很難想像現今的演藝人、偶像派會是如此大膽開放。社會究竟是進步了,還是倒退
了?
大抵,即使是進步了,也不見得向前走了多少步。看現在的年青一輩情願自己組成記者團,自設《獨立媒體》發表自己的意見,或許,「媒體不代表我」這句說話,由三十多年後的今天仍然是響亮!
二十六步一跪都幾辛苦
在許鞍華執導的電影《千言萬語》中,於廟街篤篤撐、上演街頭劇的就是莫昭如,而他演的正是《吳仲賢的故事》。莫昭如近年已全副心力放在表演藝
術、街頭劇上;他是亞洲民眾戲劇節協會創辦人、「香港教育劇場論壇」董事、「國際戲劇/劇場與教育聯盟大會2007」聯合總監,並曾獲藝發局頒發戲劇成就
獎。
「幾時轉去藝術?都係同一樣嘢!」莫昭如輕輕笑了兩聲,重申藝術與政治是不可分割。
莫昭如說,他忘了在哪時開始,覺得抗爭模式該由示威轉為藝術表演。只是「到了某一階段,覺得示威遊行唔係好creative。當然,近年都會見
到好多示威係好creative,但一班人一齊叫口號,唔係好creative的一件事,只是表達意見、表達集體力量。所以,到了某一階段,覺得不如用另
一個方式表達意見,於是試吓用戲劇。」
戲劇,驟聽來只是文藝、文娛活動,但他認為透過戲劇,可以顛覆現狀!
「點顛覆現狀?若果好簡單解釋,就係透過活動,令到平民百姓可以用自己不同的媒介,無論戲劇、音樂、繪畫去發聲。當然並非發聲咁簡單,而是將呢
啲藝術成為生活一部份,唔係喺屋企消費電視,而係開始自己去寫詩、去拍video、去看人家video,自己去排戲、去寫歌唱歌,係改變消費模式。」改變消費模式便可以改善社會?「係,甚至係subvert,顛覆!改變為消費而消費,為生產而生產的模式,有好多嘢可以自己做番,包括自己煮飯食,自己度過一
個晚上,便可以改變好多嘢。當然,而家只係好少人做!」簡單一點說,莫昭如是要改變香港人習以為常,消費、經濟發展就是一切的硬道理。
「其實保衞菜園村、
反高鐵,都係同一樣嘢!」莫昭如說,建議把總站設在錦上路的公共專業聯盟並非完全反高鐵,只是提供多一個選擇而已。可是,要保衞菜園村、反對興建高鐵,背後更更深一層的意思,反思社會發展的方向。正當香港人忙於與中國接軌,要受惠中國經濟起飛的成果,究竟大家有沒有想過經濟發展是否就等於大家的生活可以變
得更美?
「點解話唔好拆天星碼頭,唔好拆皇后碼頭,其實係保衞緊同土地的關係、生活模式。係一種liberalism
的生產模式,不要天星、皇后,變為填海區變為發展,講大啲,要另一種發展模式,不會令到地球愈來愈熱,生態愈來愈不平衡。」
莫昭如想說,發展不是一切。就
像中國的四個現代化,不過是一種很原始的資本主義,把人類最原始貪婪的一面暴露於人前。
「這可能由文革而來,文革為人民服務,結果是人人為自己,變成一個
土壤。鄧小平回朝,用資本主義或者中國式社會主義發展時,人人為自己,貪婪、化公為私,罔顧食物安全、環境破壞,最惡劣環境都出現在中國。」
他說,現今
「八十後」的年青人是質疑現在的狀態。他們不單質疑現狀,更要質問大家,我們的社會其實該怎樣走?
「二十六步一跪,都幾辛苦,」說起「八十後」透過行為藝術發聲。對於有批評指這一班「八十後」的行動只是霎時衝動,他不以為然,指認識的一班
《獨立媒體》關注高鐵事件的人,其實是做了不少研究,更何況年青人認為有不妥當,行出來,然後再反醒、再研究,就是這樣。而且,這一群「八十後」同樣也要
付出代價;情況就一如八九民運參與的學生一樣,都是有熱誠去改變社會。說他們激,不是吧?
「比起劉曉波,算得咩呢?」
大家閱讀後,如有應同,懇請廣傳。力量是可以積出來的。
立冰 2010-01-27 21:49
一定要保持最佳狀況呦,祝您開心
................................................................................Gelming 2010-01-27 09:12
這裡也有些香港社運/學運的簡史,可供參考
http://programme.rthk.org.hk/channel/radio/programme.php?name=Free_as_the_wind&d=2010-01-25&p=3173&e=103002&m=epis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