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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有幾位世界級的作家,稱為世界級,不僅作品極受大眾歡迎,同時亦具有甚高的文學價值,就是所謂“雅俗共賞”。曾經談過的馬奎斯是其中一位,若論普及程度,米蘭昆德拉便無出其右,他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被改編成電影《布拉格之戀》,昆德拉擅於探索人內在意識、情感,慾念軌跡等等。另一位作家,與昆德拉同期,“星味”卻差天共地,這並非才華不及,只是他性格內歛,多年來深居簡出,不好應酬,也不接受任何訪問,愛戴他的讀者似乎也只能視他為一個名字,彷彿他只活在一頁頁的文字裏,他就是德國作家徐四金(Patrick Suskind)。
“徐四金”這個譯名也頗令人一見難忘,一般外國作家的譯名也很西化,這譯名卻很中式,甚至有點過火,像客家或蛋家人的名稱,土味十足,但這卻不減他的文字魅力,八十年代中《香水》一書甫出版,轟動全球,陣陣幽香弄成殺機處處,冶艷背後是小人物的坎坷命運,教人又愛又恨,矛盾不容易製造,進至更能牽動心弦的便實屬罕有,《香水》一鳴驚人,名譽、財富如飛絮般飄來,當事人卻無動於衷,仍獨守孤居,隔絕可以摧毀心靈的名利,徐四金的定力、修養非比尋常。
四金的作品總有一股化不開的憂,是“憂”,沒有“愁”,愁是外露的,憂是內在的,這“憂”可以是沒有原因,就好像存在主義齊克果所言,人給上帝拋擲到世上後,“憂”便隨之而來,看看《夏先生的故事》,旁觀人看見的夏先生永遠是一身整潔裝束,永遠步伐規律,也永遠無由因地憂,夏先生的悲劇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而這份生存的憂就正是人類每天面對,卻又無法排遣的憂,四金的小說也不住在這份“憂”四圍來回踱步,《低音大提琴》、《棋戲》的格局盡管不同,調子卻異常沉鬱,與《香水》、《夏先生的故事》貌“離”神“合”。
大部分德國作家也很理智,對他們來說,文學是嚴肅,也是反省的工具,諾貝爾得奬者葛拉斯近日承諾自己曾在納粹時期從軍,其實只要看過《錫皮鼓》,心底也會明白葛拉斯是利用文字來懺悔。比之於葛拉斯的歷史包袱,徐四金似乎更關注人在世上這命題,如何生存,如何自持,如何回應生命,統統在其作品中找到蛛絲馬跡;然而生命又是否有跡可尋,也有沒有出路,恐怕徐四金在《夏先生的故事》裏已道出答案,夏先生走上絕路,正正是人類對存在的一種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