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一顆晶瑩帶深紅色的液體, 在一隻纖纖玉手中淌下, 一滴一滴, 如像關不盡的水喉, 手... 又被劃上一條長長的刀痕, 這已是第十三條, 一隻本應滑不溜手的手, 卻被同一把小刀添上無數傷疤, 傷疤與手屬於同一個主人--- 慧沁。

慧沁, 年芳十六, 就讀天水圍的一所公立中學的中四生, 她略帶肥胖, 外號卻被人灌以豬扒, 考試成績一般, 總是在三十多人的班中, 排行在十五至廿五不等, 因整天架著一副深黑色的粗框眼鏡, 在興起大眼隱形眼鏡的熱潮下, 予人感覺更叫與潮流唱反調, 她總愛問天一個問題, 究竟世界上沒了她會有丁點兒變化嗎?

她從沒有失過戀, 只因在人生裡頭從沒嘗過戀愛滋味, 她愛看愛情小說, 少女漫畫, 甚至中日韓劇也煲過天昏地暗, 雖然`在如此熱衷戀愛的態度低下長大, 不過她卻很有自知之名, 她明白在少女期間要談戀愛, 不是要有金錢或是學識, 而是一長俏麗面孔, 可惜上天沒有眷顧自己, 給一張豐滿圓潤的臉, 一雙幼細如線的雙眼, 曾經有一次在學期末, 班中的一位心儀的男同學問過她一條問題, 使她尷尬非常, 更令她永遠也架上一副粗框眼鏡, 那男孩在一個日落黃昏下, 向她問道: [ 為何在沒有太陽底下, 妳卻把眼睛拉成一直線? ]

對她來說, 問題不在自己眼睛長得如何, 而是這個男孩原來從來也沒正面瞧清過自己一眼, 甚至在他而言連存在價值也欠奉, 整整一個學期了, 原來也如像隱形般地出現他的面前, 她可以肯定, 在將來他也沒有自己的影子。

她不愛哭, 也不常哭, 自幼淚線像被剪斷, 縱然多難受的事情, 她也不願去為它落一滴淚, 她的座佑銘是[ 會習慣的 ] 在七歲那年父親離棄母親, 自己與弟弟, 那天父親走時吻了吻自己面額, 向她說出爸爸走了, 再見, 往後便沒有再見。

從那天開始, 她便已跟自己說沒了爸爸嗎? 會習慣的。

然後, 媽媽在三天後便向自己找了一個新爸爸回來, 三年後又另一個, 十五歲那年, 慧沁已有第六任的父親, 哼! 這真是一個頗好笑的笑話。

不哭的原因不是什麼堅強, 而是因為從來哭也沒有人注意, 哭只是乾讓淚灑下,  一切淚水也是徒然, 比下微雨更為薄弱的淚, 要來幹麼? 下雨總有一個兩人擔把傘吧? 自己落淚呢? 只會弄濕數張紙巾, 一點也不環保。

有時慧沁會覺得自己是一縷鬼魂, 別人總是看不見自己的, 直到一次她在一次遇劫時, 竟被賊人刺中手臂, 要在住上一星期醫院, 在留醫的第二日, 班主任帶了六位同學一起探望自己, 這刻她終於找到自己原來是存在的, 在這次後, 她便嘗試在沒有別人注意自己時向自己劃下一度瘡疤, 第一次在手上流痕, 並不太痛, 因為有人問妳為何, 有人關心自己, 有人感到妳不可失去, 有人給自己一句又一句的人生道理, 原來外在的傷口可以治理心中的久瘡。

可惜在第八次劃下瘡疤時, 已再沒有人理會自己, 終於她忍不住, 在第九次劃下瘡疤時, 刻意走到母親跟前, 刀子大力一拉, 血嘩啦嘩啦流出, 母親按著自己手臂, 是多窩心, 是多溫暖, 有多少年沒嘗過的感覺? 她哭著向母親叫嚷: [ 我以為什麼也沒有了, 我以為媽媽不會再理我, 我以為媽媽只會理會每一個新爸爸... ]

母親撫著慧沁的秀髮, 一縷一縷地輕掃, 溫惋的眼神教慧沁永遠也掂記, 在往後的一星期, 慧沁與母親如像一對相好姊妹, 事無大小也可談過半天, 然而當第四個爸爸, 亦即是慧沁十三歲那年曾叫過爸爸的人, 再一次出現於慧沁面前, 母親又再與自己疏離。

今天慧沁又再劃下瘡疤, 第十三條了, 不過已沒有人理會自己, 便任由血灑吧! 是的, 會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