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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鐵站燈箱或雜誌上看見自己的文字出現時,偶爾會閃過一絲暗喜,因為那是眾多的寫作練習中,比較看得見的、實在的結果。
即使那只是商業性的東西,寫的人都藏在廣告的背後,做個沒名字的人,但由構思、寫、以至被刊出來的過程中,畢竟都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於是也就跟其他創作品的地位一樣,自己不分彼此地都喜歡。
然而,在Wyman眼中,那些文字可能全是「文化掃雪」。正確地說,那是村上春樹發明的名詞才對。「『談不上是寫』,我說,『提供補白填空的隻言片語而已。內容不論,只要寫成文字就行。那東西總得有人來寫,由我來寫罷了。同掃雪工一樣,文化掃雪工。』」--《舞舞舞吧》村上春樹。
Wyman續寫道:「掃雪文字,曝光的位置先天性就不利大展身手,你聽說過有偉大的作家是因為用心撰寫「如何預防紅斑狼瘡」小冊子而被發掘的嗎?要成名,在銅鑼灣 Sogo門口等星探機會還大一點呢!在一個早知沒有人會當一回事的地方,寫得那麼好作甚?……去盡又不見得有人識欣賞,勒住勒住自己又不暢快,像踏單車,停下來沒問題,全力衝也沒問題,最難的叫做慢駛,在這種角度看,文化掃雪者也許才是收放自如的高人。」
真是很到肉的揶揄。天才詞人Wyman覺得「自小覺得規模太小的表演 ,成功了都難受,白費了未必可以再做一次的精采演出……黃金機會不來的話 ,就轉行做些與雪無關的工作好了。」噢,原來他認為什麼都不做,黃金機會仍可以自然找上門來的。按他的道理,碧咸從小就應安坐在家中,不練球也不落場,一心一意等人發掘他,出戰世界盃;寫唐詩的人,一早就知自己的詩作會成為唐詩三百首之一,才肯揮筆灑墨。
作為可能被納入「文化掃雪」的一份子,我對Wyman的揶揄固然無甚好感,因為一來對於工作,即使是掃雪又好,掃地也好,每個人都總可以有自己的位置,二來我也不覺得他的文字又跟「掃雪」有什麼大分別。反而,在《舞舞舞吧》中,村上春樹所抱怨的對象,似乎是更深一層的社會制度。「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想過這是不是在浪費生命。然而因為浪費了紙張和墨水,就抱怨就浪費了自己的生命,似乎也不是那麼有道理。我們生活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在這裡,浪費是最大的美德。政治家稱之為資本主義社會所需的洗練化……」
這大概是村上春樹之於Wyman的分別吧。



葉一知 2006-09-13 12:12
無蹟 2006-09-11 0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