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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過余華的小說後,往往會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震撼。
在「黃昏裡的男孩」和「世事如煙」裡,那些獨特的叙事方式叫我非常驚訝,它帶給我的震撼,幾乎跟卡夫卡別無二致。
當我讀「許三觀賣血記」和「活著」時,臉上盡是一掛著淚珠的笑容,尤其是「活著」的尾聲,更令我的眼淚一串接一串掉下,令我從此以後不敢在圖書館看他的書了 — 在人家眼中的我,活脫脫是精神分裂。
余華的故事,總是不斷地叫我出其不意。在他的筆下,我從來不敢奢望能得到半點安慰;我清楚知道我得到的將會是血腥的氣味、陰冷和不安,雖然也許這也是我長久等待又於其他作家身上求之不得的。
但讀到「兄弟」時,我卻發覺他是越來越樸素了。以往那些駭人的「現實一種」、叙事手法奇特的「世事如煙」、「難逃劫數」、像兒童故事卻筆調陰沉得令人不安的「我膽小如鼠」……幾乎不見影蹤。它簡單平實地從李光頭的角度描述故事,用的是接近兒童的視線,說的是兒童的語言,沒有了令人目眩的叙事技巧,以李光頭的偷窺事件貫穿著整個故事。
可是,余華畢竟還是余華,今次我的感覺倒是比先前那些小說更酸澀。他把宋凡平寫得那麼好,他肯擔起照顧李蘭和李光頭的負任,真誠地愛李蘭,令幾乎未曾嚐過幸福的李蘭終於有一個像樣的男人好好待自己;他學問好又精於運動,宅心善良,不管在文革中經歷到什麼折磨,在李光頭和宋鋼兩個小孩面前,臉上都只會掛著笑容。看著看著,我便開始心酸起來,我知道余華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一座建築棚架疊得越高,塌下來的衝力和破壞性自然越大。
尤其深刻的一段是當宋凡平死後,李蘭花盡了錢也只能置一具最短最薄的棺木,不足以盛載完整的宋凡平的驅殼,只得把他的膝蓋砸爛才可以勉強全擠進去……看似平實的筆調,實際上卻是極具威力的催淚武器。
雖然「兄弟.上部」對我而言沒有「活著」那麼深刻,但這篇卻讓我更加不能釋懷:為什麼一個文明古國曾經那樣眾志成城地用盡一切手段折磨身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