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老家

最後一天住在老家了．我一出生就住在這裡，從未搬過屋．我見證著附近社區的褪變，商場翻新，店鋪開張又關門．試過清晨五時出門，見報販忙著整理當日的報刊，又試過半夜兩點半上街買宵夜，食肆還有不少食客，更不用說日間的人流暢旺．這個社區多少年來總是那麼熱鬧．

社區變，我的家感覺卻沒怎麼變．雖然這幾年習慣了一個兒住，但我仍然記得小時候這個大房子曾是熱鬧非常．全家人住在一起，小孩子的我們喜歡玩捉迷藏，我們會躲到後巷、露台樹後、櫃子裡、桌子下，然後幾分鐘內就被人抓著，因為那些都是「老地方」．最酷的是我哥，有一次他居然站上窗台，用厚厚的窗簾布遮著，我們三表姊弟妹合力了半個小時仍然找不著他，最後宣佈放棄．我們喜歡在露台上踏單車BBQ，中秋節會掛燈籠．露台種了不少植物，我們會在大太陽底下翻泥找螞蟻捉毛蟲；後來家裡開始養鳥，越養越多，爸索性動手做了個超級大鳥籠，一次過養著十幾只桂林相思，還有畫眉相思巴西鸚鵡，從早到晚鳥唱不斷，很熱鬧．養鳥多了，還吸引來不少野鳥，連紅耳鵯都飛來在露台的樹上築巢生蛋．我們看著三顆鳥蛋孵化，還趁成鳥不在，攀梯子把小鳥從巢裡抱出來，餵牠們吃小蟲．然後在下大雨的午後看幾只小鳥冒雨學飛，羽翼盡濕很狼狽，成鳥在旁邊領著頭，最後一家五口離開我們家露台．後來幾年紅耳鵯還試過兩次回來築巢，我總是很好奇那會不會是當年的成鳥，還是長大了的小鳥？

這幾年家裡佈置都跟著自己的喜好，漸漸失去舊日的樣貌，但每個角落每塊階磈還是那麼有熟悉感；我想，這份熟悉感會一直維持下去，陪著我到海外去，某個夜裡或會想起，我曾被藏身深棕色櫃子裡的蟑螂嚇得亂跳亂叫、曾在客廳做出一個十公斤重的古埃及棺墓石膏模型、曾坐在大人身旁邊看邊學如何打麻將、曾為著老哥的同學一手就把磚牆推倒一角而嘖嘖稱奇（這幅缺角的磚牆現在還立在露台前）、還有在冬天一家人圍在一起，在飯廳用個大大的鍋子打邊爐，牛肉丸子青菜放滿一桌，然後我會趁機學喝酒……

這些記憶怎樣也說不完．我想就算明天搬走了，日後出國了，我還會永遠記得－－

這就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懷念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