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 類 旁 通法

媽 媽 家 裡 畫 家 塑 雕 家 一 大 堆 ， 連 我 的 兒 子 也 遺 傳 了 美 術 基 因 。我 沒 有 ， 我 只 喜 歡 看 。 爸 爸 那 邊 ， 七 叔 閒 來 愛 畫 人 像 ， 我 才 幾 歲 大 他 已 經 教 我 畫 人 的 正 面 ，七 分 面 和 側 面 ， 可 惜 沒 教 我 畫 手 腳 。
手 是 很 難 畫 的 ， 舊 時 德 國 有 個 畫 家 ， 畫 人 像 就 只 有 人 像 ， 畫 手 指 則 逐 根 議 價 的 。
這 幅 西 班 牙 十 七 世 紀 名 畫 家 的 畫 ， 給 了 我 很 多 啟 發 。 他 的 大 名 是 Velazquez 維 拉 斯 祈 士 。 四年 前 我 在 馬 德 理 的 博 物 館 Prado ， 便 看 了 他 很 多 畫 。 Prado 藏 有 他 三 分 之 一 畫 ， 因 為 皇 室 十分 愛 畫 。
這 幅 畫 叫 做 Las Meninas ， 即 貴 女 之 意 。 你 在 畫 裡 看 得 見 維 拉 斯 祈 士 的 ， 因 為 他 也 在 看 你 。 手 中 持 調 色 盤 在 沉 思 那 一 個 便 是他 ， 讓 他 畫 的 小 貴 女 們 也 正 在 改 變 姿 勢 ， 並 非 動 也 不 動 的 。
怎 麼 畫 ？ 維 拉 斯 祈 士 對 一 面 大 鏡 子 畫 的 ， 不 然 怎會 看 到 他 本 人 ， 又 看 到 他 背 後 有 什 麼 人 ？ 畫 家 這 麼 做 ， 無 形 中 把 視 野 同 時 拉 出 了 又 推 後 了 畫框 ， 把 空 間 弄 得 比 真 實 的 大 得 多 深 得 多 。 他 又 像 背 後 長 了 眼 睛 似 的 ， 他 背 後 的 人 正 在 說 話 或者 從 後 面 出 去 他 都 「 看 」 得 見 。 那 充 分 表 現 了 他 的 思 維 能 力 。 一 幅 畫 布 ， 幾 時 框 得 住 天 才 畫家 了 ？ 寫 作 也 是 一 樣 ， 作 者 可 以 把 時 空 擴 展 到 無 限 大 ， 人 物 不 需 要 在 他 眼 前 也 能 讓 讀 者 看 得見 。

在 那 個 時 代 ， 畫 家 和 音 樂 家 的 僱 主 只 有 兩 大 類 ： 宮 廷 和 教 廷 。維 拉 斯 祈 士 是 宮 廷 畫 家 ， 他 也 挺 虛 榮 的 ， 為 怕 人 不 知 ， 便 把 皇 帝 與 皇 后 也 畫 了 進 去 ， 就 是 他後 面 小 窗 戶 那 小 小 的 一 男 一 女 。 再 加 上 正 從 樓 梯 走 出 去 ， 回 頭 望 他 作 畫 的 那 位 男 士 ， 那 便 有如 有 了 人 證 了 。
這 幅 畫 也 有 印 象 派 的 味 道 ， 有 虛 有 實 有 幻 像 有 錯 覺 。 他 面 前 那 群 女 孩 是 真 的 ， 他 背 後 的 可 由得 他 自 己 加 上 去 了 。
那 豈 不 是 更 有 趣 的 一 幅 畫 嗎 ？ 如 果 他 不 用 鏡 子 效 應 ， 那 幅 畫 便 是 扁 的 ， 只 有 那 五 個 女 孩 子 和一 頭 狗 。
用 鏡 子 效 應 ， 他 便 變 出 魔 術 來 了 ， 我 們 不 但 看 見 畫 家 本 人 ， 還 看 見 整 個 畫 室 ， 是 四 面 立 體 的， 亦 是 很 親 切 的 ， 有 如 一 部 畫 家 在 畫 畫 的 電 影 。
他 的 印 象 派 手 法 ， 啟 發 了 兩 百 年 後 的 法 國 印 象 派 畫 家 Dega 狄 卡 ， 那 位 以 畫 芭 蕾 舞 學 生 上 課 的情 景 著 名 的 畫 家 。
維 拉 斯 祈 士 在 好 些 畫 中 ， 幾 十 個 人 站 在 一 塊 兒 ， 但 你 總 會 發 覺 有 兩 、 三 個 在 看 你 的 ， 那 是 他 的 特 色 ， 他連 畫 框 以 外 的 空 間 都 要 佔 取 。
他 用 色 比 較 冷 ， 老 帶 點 灰 ， 跟 Goya 戈 耶 相 反 。 不 過 他 的 筆 觸 亦 是 輕 巧 的 。 歐 洲 那 時 正 處 於 Baroque 時 代 ， 即 所 謂 巴 羅 克 式 ， 華 麗 繁 複 ， 貴 族 們 所 穿 的 綾 羅 綢 緞 ， 和 所 戴 的 珠 寶 ， 都 是厚 重 的 筆 觸 難 以 畫 出 來 的 。
我 所 住 的 酒 店 正 在 Velasquez 街 ， 首 天 搭 的 士 ， 說 錯 了 是 Valasqas 街 。 的 士 大 佬 白 了 我 一 眼， 認 為 我 毫 無 文 化 ， 老 大 不 高 興 地 對 我 說 ： 「 是 Velasquez ！ 」 可 見 大 畫 家 在 西 班 牙 人 心 中的 地 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