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子弟對基督徒的寬容

先澄清，我不是佛門子弟，對佛教和佛學業興趣不大。不信仰佛教是自小的情形，因自祖輩起便篤信基督（所幸父親和我都告別西洋迷信），雖為中國人，但對佛教猶感陌生。至於對佛學興趣不大，倒是最近幾年的發現。我從來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很嚮往形而上思維的人，但總覺應該儘量涉獵各大哲學和宗教的書籍和文章，畢竟是人類共同遺產。對於佛教佛學，我也下過功夫。結果呢，發覺興趣缺缺，完全不知道「大夥兒在瞎折騰甚麼？」也因為如此，我對佛家的態度還是出於一種歷史尊重，對其哲學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更不想要深究其何以然所以然。我但知其作為所有中國人文化DNA的一部分，而概括接受之。

老同學研佛多年，送我的書，我都沒看完，看到的部分也沒看透。和我聊天，我倒是傾聽。同學知道我的脾性，從來不談佛教比較玄之又玄的東西，譬如說幾色幾世界、甚麼是空啊滅啊業啊等等。我猜，同學倒是希望以自己的行動，來感召我，逐步走向佛門。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用佛家的話說，無緣嘛。

我經常向同學苦訴基督徒，尤其是妻，在傳教方面的「不遺餘力」，不通人情。同學的答覆倒是令我震撼的。他說，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到佛的境界，許多人在追求心靈的超脫，就只能借助於別的東西，基督教便是其一。因此，我應該對妻子寬容，對基督徒寬容。我說，我不能想像基督徒對佛教採取相應的態度。同學笑而不答。這笑而不答，是不是已經蘊含了釋道耶道、孰強孰弱的結論了？一方是不怕檢驗、敞開心胸的，另一方（包括其表兄弟宗教：猶太教與伊斯蘭教）卻是自認握有真理，以刀槍拳頭解決紛爭的野蠻宗教？

我不信佛，但如同學這般的宗教態度，我卻是欽佩的。至少從他言談舉止間，我寧可相信他達到了一個我不可達到的境界，而大部分耶教徒的作為，只能讓我覺得可笑、惋惜。那麼有沒有碰到過令人欽佩的耶教徒呢？有的。但這些耶教徒，幾乎都是洋人或菲律賓人，也就是自小就生長在基督教家庭的人們。他們不是born again （後天信仰者，耶教視為「再生」也。）。換言之，基督教對他們來說是家族傳統、文化傳統，而不是排他性的信仰。這和我們保持中國文化傳統沒有本質區別。而這些朋友，往往會悄悄地對我說，其實其他宗教在追求的，和基督教的終極關懷無異，所謂殊途同歸。不過，關鍵在悄悄二字。他們都深深知道，在十字架下，教堂之內，這種話語是大逆不道的，因此他們也深知自己的態度是悖逆基督教的。反之，我想許多我同學之流，在虔誠佛門自己之間，也能心平氣和地接納其他信仰。

基督教能達到這般境界嗎？我看難。基督教要寬容，首先就要接受耶穌不一定是救世主的可能。這可比穆斯林否定莫罕默德還難，因為莫罕默德只不過是先知，其上還有真主，而基督教的核心卻是耶穌的神聖。想著想著，越想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