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應否剝奪議員資格？

法院應否剝奪議員資格？

            上月十八日高等法院原訟庭裁定，在二○○七年區議會選舉（沙田大圍區）當選的袁貴才選舉無效。換言之，大圍區議席必須重選。

      按《區議會條例》，當選為區議員的資格可以被質疑，理據之一是當選的候選人作出「舞弊或非法行為」。按該條例，法院有權決定受質疑的候選人是否有效地獲選。甚麼是「非法行為」呢？按《選舉（舞弊及非法行為）條例》，任何人士發布具重要性但虛假或誤導的事實陳述，而該陳述是關於其他候選人，並為宣傳自己或為妨礙其他候選人當選的，均干犯了非法行為。惟該條例亦規定，被指發布虛假陳述的候選人可提出一個答辯理由，即是自己合理地確信該陳述於發布時是真實的。

兩份職業vs全職議員

    此案緣於候選人梁永雄曾派發傳單，宣稱自己乃「全職議員」，對手袁貴才在投票日前數天，派發大約七千份傳單，載有下列的事實陳述及評論：「街坊投訴某候選人自稱『全職議員』，隱瞞職業不誠實….. 一直以來，其傳單內都宣稱自己是『全職議員』」，但其實他一向都有從事其他職業。」袁貴才在傳單內列舉佐證，指梁永雄實為唐福壽儀的「善終服務顧問」，工作是向殯儀館介紹顧客後收取佣金。袁貴才指，梁永雄作出虛假陳述、隱瞞職業及騙取信任，說這是不誠實的行為。

    梁永雄解釋，他差不多每天都在議員辦事處工作，在區議會會議出席率逾九成，可是，梁承認擔任「善終服務顧問」一職，指那是一份沒有固定底薪或收入的工作，他並指自己在議會內亦作此項利益申報，從沒隱瞞。梁永雄反指控袁貴才無理抹黑，並向選舉主任投訴。

    選舉結果是袁貴才取得二千八百五十一票，而梁永雄則有二千七百六十八票，以八十三票之差落敗。選舉結果公佈後，梁永雄入稟法院，要求法院撤銷袁貴才的當選資格。

    此案法官張舉能在判辭中指，梁永雄有理據聲稱自己乃「全職議員」，皆因他花大量時間在議員辦公室，亦未見他的議員工作受顧問工作所影響。法官進一步指，顧問工作是副業性，不干擾區議員的工作，且僅帶來微薄入息。基於此，法官認為梁永雄並沒有隱瞞其顧問職業，也沒有進行非法行為，反而袁貴才指控梁永雄作虛假陳述本身才是虛假的陳述。因此，法官撤銷了袁貴才的當選資格。

    法官把判案焦點放在梁永雄有理據宣稱自己乃「全職議員」，而不放在袁貴才是否誠實地相信梁永雄並非「全職議員」。這便是錯置焦點，混淆了問題的核心。法官沒有為候選人可享有的言論自由，有責任不誹謗他人及有責任不作「非法行為」等不同的行為作出充份的評估，純以判定梁永雄乃「全職議員」而一概指梁為非「全職議員」的陳述為非法行為，難以令人信服。

    二○○○年十一月終審法院於謝偉俊告鄭經翰一案，基於公眾利益，每個人均有權發表自己所持的誠實評論，這些評論發布時，必須讓讀者有資料參考，作為決定是否同意或不同意該項評論。然而，評論必須基於事實，兼且評論者誠實地相信所作陳述是真實的，他便沒有誹謗他人了。

有事實基礎陳述非誹謗

    在謝鄭一案中，謝偉俊是旅遊公司的法律顧問，這是事實。謝游說被菲律賓政府囚禁多年，然後釋放的旅遊公司導遊區永祥，不可向旅遊公司追討被囚期間可享的勞工賠償，這也是事實。鄭經翰在電台節目內評論謝不恰當地影響區永祥放棄向旅遊公司追討賠償的意願，並指謝不專業和存有利益衝突，這些評論皆有事實基礎。謝提訴訟，指鄭誹謗，官司纏繞多年。最終，終審法院推翻原訟庭及上訴庭的裁判，判鄭上訴得直。終審法院指出所有基於事實的評論，可受法律保護。終審法院尼高斯法官（Lord Nicholls）作如下的闡釋，保障言論自由：「一項評論當被證明為並非真確地持有，才可令評論失去豁免保護，誠實地相信乃是訂立標準的基石。」

    在此案中，袁貴才基於一項事實作出評論，法官個人認為議員工作佔了梁大部分時間，可稱為「全職」，但忽略了袁貴才仍可被視為誠實地相信（基於梁享有兩份工作的事實基礎）梁並非「全職議員」。

    法官在判辭說：「他們所提供的事實證供，我沒有困難地接受他倆皆為真誠可靠的證人。」既如是，法官憑什麼不接受袁貴才乃誠實地相信自己作出的陳述乃真實的呢？今天，袁的陳述及評論被法官指為不合法，引致袁的當選資格被撤銷。明顯地，法官沒有參考終審法院在謝鄭一案所作的權威性闡釋。此外，把選民一人一票所作的決定推翻，法官必須深思事態的嚴重性。再者，法官怎可以在沒有證據顯示有八十三名選民因袁貴才所作陳述而改變投票意向的情况下，把選舉判為失效？若社會花大量資源作選舉安排，卻任由法官以其個人意見推翻選舉結果，令選舉後再須補選，這將無休止地浪費公帑，叫苦的最終是納稅人。                 

                                                      莊永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