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回憶 14: 翻譯劇 (古典劇)

信手掂來幾齣古典翻譯劇，是從古希臘至莎翁，莫里哀。(易卜生，蕭伯納年代，儘管技術上是兩個世紀前，算是現代好了)。

首先回憶的是2000年香港話劇團上環黑盒劇場演出的<伊狄帕斯王> (古希臘悲劇名作，出自Sophocles筆下的Oedipus Rex)。記憶中當時黑盒"不設劃位"的慨念還頗新，而該劇觀眾坐席的安排更是與眾不同，四面圍住演區的，不是坐椅，而是假山般的仿造石，觀眾彷彿坐在山邊的石上看戲，其實頗不舒服，但新奇有趣，偶一為之亦是無妨。這戲特別的地方還不止此，全部演員，全場都戴上古希臘式(大概是罷)的大面具，對香港話劇團熟悉的觀眾，除了欣賞演出外，立時又多了一項 "猜演員" 的遊戲。聲音較突出的如高翰文，周志輝，彭杏英等，很快便認出來了。謝幕時演員 "露出真面目"，觀眾忙於 "認人"，又自是一番樂趣。

同年(2000)又看了另一齣古希臘劇<美狄亞>，Euripides的Medea (Jason and the golden fleece 故事的續集)，演出的單位不是當時幾個活躍的劇團之一，而是一個特別的麥秋製作，麥 秋 先生親自執導，更邀得謝雪心為女主角。是她自<虎度門>後再次踏足話劇舞台。

還不到兩年前看的<菲爾德>，雖然也是以古希臘悲劇為題材，但卻是十七世紀的法國劇本，Jean Racine的Phaedra。我看的是2007年鄧樹榮領導一干演藝學院2005年畢業生的重演(看來似乎初演時是他們的畢業作品)。這群同學最近的個別演出，看過的有<鬥角勾心>的鄭嘉俊，和<離留記>的黎玉清。這齣戲推出來重演，gutsy 之處，值得鼓掌。因為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無中場休息的演出中，沒有討好時下觀眾的元素 (例如一個笑位也沒有)，同時亦是簡約主義(minimalism)的處理，舞台差不多是"一片空白"。正如鄧樹榮在場刊中說，在 "科技當道，多媒體劇場形式" 盛行的今天，回到以"人"為本的劇場很不容易。可喜的是我看的那一場，觀眾都是“有心人”，耐心地靜靜欣賞這很具水準的演出。

十七世紀法國的翻譯劇，還有一齣九八年香港話劇團的<戇病夫妙計試真情>，(即莫里哀Moliere的The imaginary invalid，莫氏的首本好戲諷刺劇之中，最負盛名The misanthrope，相信也曾有在港翻譯演出) 。演出充滿歡樂氣氛，導演何偉龍在場刊中鼓勵觀眾 "Wa Wa鬼叫，放聲大笑，熱情參與，盡情鼓掌"，刊內的故事大綱也別出心裁，用十句七言打油詩清楚說出。

說到莎劇，可算是翻譯劇的寵兒，其中又以<仲夏夜之夢>為最，除了香港話劇團1997，2000年兩度演出外 (2000年還加上普通話版)，去年又有詹瑞文的"PIP 版"。但這十來年的翻譯莎劇，最特別的是2001劇場空間的<蛆>。從創意的概念MAGGOTS – developed in the dead and feed on blood出發，張可堅和另二位創作人飛住荷蘭與當地來自世界各地的劇場工作者(創作，文本，形體，木偶，影像，服定裝等等)，探索和發展一齣連繫了瑪克白和凱撒的戲 (when Macbeth meets Julius Caesar, it shall smell above the earth with carrion men, groaning and burial).演員主要有陳桂芬，何浩源和喬寶忠，還配合了從荷蘭遠道而來三位木偶劇高手的演出。

這十來年看過的所有翻譯劇，在我心目中是最精彩的，絕無疑問是 <元宵 – "莎劇之唐詩演繹" >。這齣翻譯劇天下第一高手陳鈞潤的力作，把Twelfth Night 用一招斗轉星移，搬到唐詩時代，單看劇中人譯名的傳神，已是夠瞧。Oliver是意境醉人的萼綠華，Viola則別出心裁，因哥哥Sebastian 是石芭亭，順而譯成石蕙蘭。其實頗為可憐的丑角Malvolio，是茅福祿。全劇典雅的對白，句句都是精品。但莎劇中搞笑抵死的台詞如 "mind her P’s and Q’s" 也一樣譯得傳神抵死。

我看的是2000年中英劇團的演出，是四大小生(劉浩翔，盧智燊，林澤群，黃龍斌)的年代，加上羅靜雯回歸，彭秀慧冒起，正是陣容鼎盛，演這精彩絕倫的劇本可謂相得益章。場刊封面的一對冠以 "中英" 的絕妙好聯，在這裏抄錄一次：

中天紅日，日落月升，春水秋霞，四季流光四季夢。

英雄淑女，女身男相，翻天覆地，一團混賬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