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一

這天早晨，一個小女孩背著沉重的書包，走出家門。她打著呵欠，慢慢地爬過她熟悉的街道，就在她離家不遠處，她總喜歡拿著手上燙熱的豬腸粉，邊用竹簽檢起一條條來吃。她這天坐在路旁的草叢堆吃著。她把書包放下，蹲在路邊，嗅到一陣桂花香，那使她不期然有點奇怪，奇怪這條熟悉的街道竟然傳來這陣陌生的香味，她把鼻子嗅近花堆，在那裡她看到一隻蝴蝶的蛹。不錯那裡常有糊蝶飛過，但蛹還是第一次碰上。薄薄的蛹殼內，她看到一隻蝴蝶的初型，牠像剛剛甦醒一樣，蝴蝶沒有翅膀，只有一雙眼睛。牠瞪著看見女孩，他們兩個都閉上眼，才能把對方看清楚，好像對方都是怪物一樣。小女孩拿起一條腸粉，遞到蛹前，蝶笑了。女孩也笑了。女孩沒有把蛹摘下拿來給同學炫耀，只有在臨走之前，用樹葉把牠蓋好，好等流浪狗不會把牠吃掉。

那夜，女孩帶著沉重的書包，補習過後，帶著疲倦的身軀回家，她這天決定走一條較遠的路，她來到今早經過的桂花草叢，試著尋找那個蝴蝶蛹。她帶著猶疑又恐懼的心情搜索。害怕蝴蝶已經從蛹蛻變成糊蝶，從此再也見不到牠。她找著找著，只聽到青蛙的叫聲，可能青蛙已把牠吃掉?!就在此時，草叢裡有一點小小的光茫，她伸頭內看，看到一個很小蛹躺在樹葉之間，夜裡很靜，她聽到蛹微小柔弱的嗚嗚聲，像某人在低泣似的，小女孩為了讓牠感到快樂一點，她竟然不自覺地哼起校歌來，因為這是她唯一會唱的歌。蛹停止了鳴聲，只是留心地聽著，就在此時蛹開始破解，兩隻灰白色的翅膀在那兒微微動著。小女孩不知何解很恐懼，就是恐懼吧。她顫抖的繼續唱，而且越唱越大聲。蝴蝶就在她鼓勵下用最後一口力展開了翅膀，她張開了口，呆了的看著，歌聲停了，翅膀也停止了掙扎，斷了，翅膀斷了。

女孩很內疚，是否她停下了歌聲，蝴蝶便不能用力展翅，還是她的歌聲讓未完全成熟的蝴蝶急著要破繭而出? 女孩不知怎好，她看著蝴蝶的屍體，低下了頭，然後背著沉重的書包站起來，這是她自出生以後第一次看到一件生物死去的過程，她沒有能力再看下去，決定繼續在連綿的街燈下爬回家。她走了好幾步後，又再聽到剛才蛹所發出的嗚嗚聲，不禁回頭一看，卻看到一個灰白了頭髮的中年男人坐在路旁，他好像很冷的瑟縮著。她停下了腳步，想走近一看，男人縮了一縮身子，她唯有繼續上路，但那感覺很是奇怪….腦海內仍是那對灰白色的翅膀，真的折斷了嗎?

（寫於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