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病的「證候群」

中風不僅是一種令人生畏的疾病，而且是一種複雜多變、相當棘手的疾病。可以用「危、急、變」去形容。

「危」指病情危重，一發病即可轉入昏迷狀態；「急」指病勢急驟，稍有延緩即有生命危險；「變」指疾病傳變迅速，易於短時間內累及多個臟腑。其中又以「變」最傷腦筋。

若辨治按中經絡、中臟腑一途入手，謂「神志清醒」為之中經絡，屬病位尚淺，病情較輕；又謂「神志不清、不省人事」則為之中臟腑，屬病位深入，病情危重。如此辨別略嫌籠統，未能把握中風病發後之實際變化，臨證應用顯然是未夠的。

中風病之所以棘手難治，主要是由於其「善變」、「多變」。

初時為中經絡，下一刻很可能就變成中臟腑；中臟腑之中的閉證，相隔半天又很快變成脫證，這已經夠醫者手忙腳亂的了，更勿論還要時刻應付病變過程中存在各種虛實夾雜、相互變化的「證候群」。

按中風發病機理推演，起病潛在因素多與水不涵木、氣血素虛有關，患者屬本虛不足者居多。每遇發病誘因，如突然大怒，則易致肝陽暴張，挾氣血妄動直沖清竅；又或氣血素虛，日久澀滯成瘀，阻塞脈絡而發病。究其本質，虛證乃為根本，兼夾風、火、痰、瘀作祟，此乃為標。

風、火、痰、瘀四種病理基礎，關係密切，相互影響，可演化出不同的「證候」。加之病後多個臟腑受累，臟與臟之間，臟與腑之間都可以相互影響，最終演變成互相兼夾的「證候群」。

曾統計，昏迷的中風患者由發病至回復蘇醒的一段時間內，至少會出現近十組的「大證候」，其間還未將蘇醒後進入恢復期所出現的證候納入。常見屬實證的有：肝陽（火）亢盛、痰瘀阻肺、胃熱熾盛、大腸實熱；屬虛證的有：腎陰（陽）不足、心（氣）陽虛衰、脾不統血。此外，尚有各種「小證候」，如膀胱濕熱、膀胱失約、膽鬱痰擾、小腸實熱等。如此紛繁複雜的證候往往彼此疊加、互為因果，隨著病情發展而形成多種證候同時呈現或先後出現的「證候群」。

可見，中風證候何其複雜，而每一種證候均有可能導致病情加重，乃至死亡。難怪中風病自古就被列作「四大病證」之首。

面對紛繁複雜的「證候群」，臨床醫師該如何入手才不至於顧此失彼？關鍵還是在於抓住「整體兼顧、標本緩急」之原則，進行有條不紊的施治。

中醫辨治思維和方法與現代醫學不大相同，中醫更注重顧及人體整體，從宏觀角度進行思量。比如中風後常見的並發症 - 肺部感染，按症狀表現中醫可辨為「痰瘀阻肺」或「痰熱壅肺」，治法除了宣肺利氣、祛痰化瘀外，還可依據「肺與大腸相表裏」的整體觀理論，施以通腑泄熱之法，方用峻猛攻下的承氣輩，或給予中藥保留灌腸，均可令肺氣下降、痰熱得除。這種「提壺揭蓋」式的中醫治法往往起到很好的效果，有效地解決了現代醫學因中風並發肺部感染而大量使用抗菌素引致各種毒副作用之弊端。其實這種治法，就是遵循中醫所提倡的「整體觀念」，再應用到中風病的綜合施治之上。因此，「整體兼顧」是對付紛繁複雜的中風病「證候群」之縂原則，也是一種「以不變應萬變」的施治思維體現。

話又説回來，「整體兼顧」雖是首要的縂原則，但有時「證候群」實在太過複雜，既要考慮虛證又要考慮實證，既要顧及陰證又要顧及陽證，會否有顧得頭而顧不了尾之虞？

要避免這種顧此失彼的局面，「標本緩急」就是第二要遵循的原則。

「證候群」雖然紛繁複雜，但出現縂有先後順序，即使同時呈現，也總會有病急與病緩之分。抓住急的先處理，緩的暫且放在一邊，縂比「一攬子」治療的效果要好。例如患者呃逆連連、口氣臭穢、伴吐暗紅液體，或見黑便，則知患者多因胃熱熾盛，熱傷胃絡而致血症，此為危急證候，須立刻處理，至於是否考慮因脾氣虛弱而不能統血，則可放在其次。但可否在遣方用藥上加以大補脾氣之品，答案是當然可以的。

中風病的「證候群」讓醫者感到棘手之餘，亦能令醫者將醫術發揮到極致。當見到一個又一個的「證候群」迎刃而解，患者由深度昏迷轉至蘇醒、病情趨向穩定之時，醫者心中那種成功的滿足感又豈是筆墨所能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