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里曼專欄／中東吹起「改變」風

20年前，我出版過一本談論中東的書籍，近來我想替它重新寫序，更新一下內容。很簡單，只有一頁，其實只有四個字：「原地踏步」。

但花了兩天採訪黎巴嫩大選後，我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錯了。現今發生於中東的事，是相當新的事物。拉把椅子坐吧；這件事很有趣。

在黎巴嫩的選舉中，我們看到親西方的「314聯盟」意外擊敗親伊朗的真主黨聯盟。在伊朗的選戰中，我們看到人心求變。在伊拉克的地方大選，我們見到親伊朗的大黨落得慘敗。這一切，是四股歷史力量結合為一，粉碎這個地區保守與僵化的結果。

第一是科技的普及。網路、部落格、YouTube、手機簡訊，正成為中東人，尤其是年輕人橫向溝通、政治動員、痛批領袖的便宜工具。利用手機相機，他們還可張貼選舉實況、監督作票。

上周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我和我的80歲啟蒙師沙里比喝咖啡時，已察覺到情況有變。這位黎國最偉大的歷史學家之一，跟我侃侃而談他的Facebook社群！
黎國大選夜，我到「314聯盟」領袖哈里里的家中訪問他。他的客廳有一個大如牆面的電視螢幕，另有16個較小的平面電視。他的競選專家正以筆記型電腦統計所有宗教社區、村莊的選票，再將結果送到螢幕上。

第二，有空間才能發展真正的政治。美國布希總統發動戰爭雖然有錯，但他2003年推翻伊拉克總統海珊，2005年將敘利亞逐出黎巴嫩，同時為數十年來從不存在於伊、黎兩國的真正民主政治開闢了空間。「貝魯特每日星報」輿論版主編楊格說，布希的想法很簡單，阿拉伯人也可以民主，即使布希同時也耍詐，但那一刻，光是有那個簡單想法即已足夠。這個想法後來靠派遣美軍進入中東獲得支撐。它同時讓人們感受到，改變是可能的，不一定要一成不變。

第三，布希的團隊雖對阿拉伯的獨裁政治捅了個大洞，後續工作卻做得很爛。在這段真空時期，最有實力奪權的是伊斯蘭分子，例如黎國的真主黨，伊拉克遜尼派的親凱達勢力等。

慶幸的是，所有這些伊斯蘭團體也做過了頭，強迫人民過宗教生活，或拖他們打不想打的仗。一些較世俗化、主流的阿拉伯與穆斯林因此與他們漸行漸遠，而從黎巴嫩到巴基斯坦再到伊朗的溫和派中，也開始出現一種「覺醒」。紐約時報的羅伯‧麥基從德黑蘭報導說，上周，阿馬丁加德的支持者於集會中喊「美國去死！」時，支持阿馬丁加德對手穆沙維的人，在他們的集會中喊「阿富汗與伊朗的神學士去死！」

最後是美國總統歐巴馬。以前，阿拉伯與穆斯林政權發現，以反布希的旗幟競選很管用。布希團隊將他們妖魔化，他們也將布希團隊妖魔化。

但是歐巴馬的軟實力政策，讓美國與中東之間的這種衝突與對立緩和許多。結果，「親美國」不再具有侮辱性。

我不清楚這一切是如何形成的。在這個地區，反對改變的力量仍是強大且無情的，伊朗是明證。但這是長久以來，正直、民主、多元的力量背後，首次有微風在吹動。這是好事。

（作者Thomas L. Friedman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