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第二章第一節

邂逅

「阿格里帕？誰？」亞山心中浮起了這個問題。

安東尼策馬前來，然後拍一拍阿格里帕的背。

「小子！來得真合時呀！戰功都被你搶去了！」以調笑的語調說。阿格里帕只是笑一笑，沒有表達任何意見。

「他是誰？」亞山用劍指着阿格里帕。

「他？他是阿格里帕。」安東尼毫不在乎地回答。

亞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忘記了應有的禮儀，氣急敗壞地再問一次。

安東尼再搶着回答：「都說了他是阿格里帕了！你的耳朵有問題嗎？」

阿格里帕搖搖頭，說：「我猜你是想問我是甚麼人吧！我是凱撒大人朋友的兒子，剛從馬其頓帶領軍隊回來。」

相比阿格里帕的優雅，亞山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沒有禮貌及文化的野蠻人，紅着臉說：「對不起，我太失禮了。」

阿格里帕笑一笑，然後拍一拍亞山的背，說：「別介意，請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再低俗的說話也沒有關係。」

安東尼笑着說：「別看這小子一副君子般的模樣，馬其頓都不知有多少少女被他欺騙了。」

阿格里帕仍是面不紅氣不喘地回答：「不太多，五十三個罷了。」

亞山目瞪口呆，安東尼也呆了一呆，問：「有的那麼多嗎？」

輕鬆地撥一撥金髮，點頭說：「真的。」

亞山很艱難地才把自己的口合上，安東尼再問：「那……她們的……名字？」

阿格里帕如數家珍地扳着手指數着：「妮妮可說是最純真的、莎莉是比較熱情啦、漢娜則是一個……」

安東尼連忙打斷他的回想，說：「小子，夠了，你這次為甚麼會出現呢？」

阿格里帕稍微囂張地說：「我不來，你在此等死吧！」

安東尼面着這位年輕人，竟佔不到一點上風，他苦笑着說：「現在你來了，我恐怕我會更快死去。」

亞山插口：「阿格里帕大人，你帶了那隊軍團前來？是不是馬其頓第四軍團？」

「對，馬其頓第四軍團。怎麼這樣問？對了，你又是誰？」

安東尼驚訝於亞山的觀察力，因為他只憑兵種及其戰鬥力就判斷出那是馬其頓第四軍團。

馬其頓第四軍團，是馬其頓軍團中以騎兵聞名的。相傳這軍團的馬匹也是特別剽悍的，別的馬匹對上牠們只會落得遍體鱗傷的慘況。所以只要有一個英明的將軍帶領該隊，要以一個軍團對抗兩個軍團也不是問題。

亞山搔一搔頭，說：「唔，我是亞山‧修加，羅馬共和國的將軍，真厲害，你帶領的部隊的氣勢都嚇倒我軍的馬匹了。難怪剛才我的騎兵隊不肯追擊，原來牠們感覺到你們來了。」

相反的，阿格里帕對亞山相當客氣，他說：「不會啦，你們的表現也很好呀。」

安東尼酸溜溜地說：「那我纏住敵人的功勞就可以抹煞了？」

阿格里帕說：「你一把年紀還和人計較，真不知羞。」

安東尼無奈地說：「算吧，每一次和你吵架都沒有好結果，我們先回營吧。」

回營途中，安東尼偷偷找到亞山，然後說：「你對阿格里帕這小子有甚麼看法？」

「勇敢，優雅，誠實。」

安東尼笑嘻嘻地說：「誠實這點是他稱讚你後才加上去的吧？我則認為他說話尖酸刻薄，為人寡情薄倖，只是出身比較高貴、身手尚算了得和帶兵有點心得而已。」

亞山再一次呆了，他一直以為安東尼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因為安東尼正是以對待敵人冷酷聞名的。

他回話：「也沒有這樣差吧？」

安東尼正色道：「說起來，你今天的表現比他更好，他只是在臨近戰勝時作一次背後沖鋒，這事你只要給我三百人馬就可以了，何需一個軍團？」

亞山正想回答，安東尼卻繼續說：「雖然今天騎兵隊都折損了一些人馬，但比例上還是可以接受的。作戰時，我看見一個手持斧頭的大漢非常英勇，雖說他的下場比較悲慘，但還可以吧？還有一個用劍十分了得的人，但我觀察到他的劍法十分奇怪，他原本是步兵團的人嗎？對了，他們是你的手下嗎？」

亞山點頭：「是，斧頭大漢是我的親衛隊長艾魯，劍手則是我的副官，堤比。但安東尼大人，我覺得阿格里帕大人的見識也不錯呀！至少投入戰場的時機捕捉得剛剛好。」

安東尼冷笑着：「你給我一隊軍團纏住敵人，我可以有更多花樣表演呢！」

亞山懊惱地說：「是嗎？」

安東尼又笑了：「看你只有二十出頭，稱你為小子也可以了。小子，努力點，日後的羅馬可能更加混亂呢！」

這時阿格里帕馳騁過來，大聲問：「混蛋安東尼！有沒有跟他說我壞話？」

此話一出，附近的人都笑了。亞山也漸漸把對阿格里帕評價中的優雅改成可靈活變通的。

安東尼搖搖頭，說：「當然沒有，戰神馬爾斯見證，若是有的話我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混蛋。」

亞山再一次感到驚訝，原來安東尼非常擅長以「善意」的謊言去暪騙別人，也令亞山對貴族的觀感有稍微的改善。

阿格里帕說：「那算吧！你們打算何時返回羅馬？」

安東尼隨意地說：「沒有關係吧？我打算三月就應該回到了。」

阿格里帕點點頭：「三月，也差不多了。」

亞山驚訝地問：「我們這次不用讓軍隊休息嗎？」

安東尼說：「羅馬本土的戰事看來已經完成了，他們可以回家才休息。」

阿格里帕說：「也好讓他們早點回家和家人團聚，看來安東尼你倒精於計算呢！」

安東尼用力搥了阿格里帕一下，說：「小子給我閉嘴！你耍嘴皮的功夫還沒有我高深呢！」

眾人於一片嘻笑聲中回營。

※※※※※※※※※※※※※※※※※※※※※※※※※※※※※※※※※※

公元前四十一年三月，軍隊復開拔至盧比孔河前，羅馬圈的邊界。

按照規定，任何軍隊一旦進入羅馬圈，就會被元老院視作叛軍，所以軍隊要在此解散。

安東尼大聲對元老院的官員說：「臣─馬克‧安東尼，領兵追擊叛徒卡斯卡，於馬其頓菲力比成功擊潰敵軍！」

軍隊的歡呼聲一時無兩。

安東尼待歡呼聲稍平，再說：「叛將卡斯卡，被將軍─馬爾庫斯‧維普撒尼烏斯‧阿格里帕殺死，至此所有元老院所指示的任務全部完成，請指示。」

堤比問：「亞山，回亞雷提恩對嗎？」

亞山搖頭：「有此好機會，到羅馬城長長見識吧。」

堤比點頭，卻沒有想到亞山此行的真正目的。

安東尼找到亞山及阿格里帕，問：「有一個到羅馬城的護衛團，客倌有興趣參加嗎？」

阿格里帕不屑地說：「去你的。我的衛隊比你的厲害多了。」

亞山打圓場：「算吧，讓我們一起返回點羅馬城吧。」

豈料兩人同時說：「可惡，便宜了他。」

入城時，指着上次「打劫」不成的外國大屋，亞山偷偷問阿格里帕：「喂！你知道那是誰的大屋嗎？」

阿格里帕搖搖頭：「我很久沒有返回羅馬城了，你去問安東尼吧。」

安東尼轉頭，問：「那個混蛋在說我的名字？」

亞山上前，笑嘻嘻地說：「首先，混蛋是阿格里帕，不是我。然後，你知道那大屋是誰的嗎？」

安東尼沉思一會，說：「唔，那好像是迦太基人的，對了，是巴卡家族的。」

亞山說：「噢，我知道了。」

安東尼的神色有點奇怪，但他卻沒有再說話。

屋大維找到了亞山，柔聲說：「恭喜了，羅馬共和國的新將軍。」

亞山客氣地說：「要不是大人提攜，我還是一個小兵呢！」

屋大維說；：「有能力的，總會被人發現，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好了，我有事還要做，下次再見吧。」

亞山馳騁到外國大屋前，他敲敲門。僕人客氣地迎接他。

亞山說：「我想找你們的小姐。」

僕人卻疑惑地回答：「我們主人沒有女兒呀， 何來 小姐？」

亞山面上有點發燒，他說：「那，你可以帶我找你的主人嗎？」

「樂意之致。」

進了大廳，僕人如此吩咐亞山：「請等等。」

亞山點點頭，示意明白。

大約十分鐘後，那把好聽的嗓音問：「士兵先生，又來搜查我的家嗎？」

亞山有點困窘，但他硬着頭皮說：「對不起，我現在是將軍了。」

亞山的不解風情，卻令少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使亞山感到心曠神怡。

她說：「對了，你沒有興趣知道我的名字嗎？」

亞山說：「因為我覺得妳會自己跟我說。」

她耍弄了一下小姐的脾氣，轉過身去，還裝出冷淡的聲線說：「你這樣說，我就不說了。」

亞山呆了一呆，因為他只有很少與女性相處的經驗。

他心想：「要是艾魯和她共處一室，那局面豈不是更沉默、更可笑？哈哈哈，下一次我要作弄他。」(衰仔笑人= =)

亞山眨一眨眼睛，儘量裝出誠懇的聲線：「美麗、善良又可愛的小姐，你可以大發慈悲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少女轉過身，用攝人的紫色貓瞳望着亞山，良久，她幽幽地問：「你又知道我一定美麗、善良又可愛？這話你一定經常用作讚美其他女性，對不對？」

亞山大感頭痛，只聽見那位少女不斷喃喃自語，最後淚水更缺堤湧出，令擋住面頰的薄紗變得透明，亞山亦因而得窺全相，少女本是天姿國色，加上淚水的點綴使人更想保護她。

亞山笨拙地用手撫順少女因情報激動而起伏的杏色長髮，他對少女說：「對不起呢。」

少女順勢把嬌軀傾向亞山，亞山以一個極為曖昧的姿態擁着佳人。

他輕輕拍着佳人的背，少女的身軀因哭泣而輕輕戰抖着。

不是亞山不想進一步安慰她，而是他不知道應該做甚麼。(好啦…我認…係我唔知先岩)

又一個良久，亞山感覺到少女已完成了情緒的宣洩，但她仍用力擁着亞山。

「反正有美女擁抱的機會也不多，這一次就抱久一點吧。」亞山心想着。

少女卻突然正襟危坐，並哽咽地說：「對不起，我太失禮了。」

亞山上前，輕輕把面紗摘下，然後溫柔地說：「不要緊，是我忽略了妳的感受。現在妳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朱唇輕啟，吐出梵音：「莉莉絲‧巴卡。」

亞山拍手，說：「好名字，對了，我知道妳是迦太基人，妳可否放開兩國的恩怨，跟我交個朋友嗎？」

莉莉絲似乎感到很高興，水汪汪的眼睛再次出現神采，但隨即變得黯然，她說：「我怕。」

亞山感到很好奇，問：「怕甚麼？」

莉莉絲咬着唇，說：「羅馬人不是很鄙視迦太基人的嗎？」

亞山感到豁然開朗，他說：「當然不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大多是食古不化的老頭。」

莉莉絲被逗笑了，她輕輕打了亞山一下，問：「你這樣說，那代表我也是老頭嗎？」

亞山搔頭，說：「我並沒有這樣說過，妳自己如何認為呢？」

莉莉絲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她看一看街外，然後柔聲說：「今天晚上陪我進餐，好嗎？」

亞山一邊裝模作樣地擺着手，一邊說：「這是我的榮幸，美麗的小姐。」

莉莉絲笑起來，用手敲一敲亞山的頭：「表示謝意不是如此敬禮的，笨蛋將軍。」

※※※※※※※※※※※※※※※※※※※※※※※※※※※※※※※※※

晚餐後，莉莉絲一個人走到露台，亞山發現後也跟了上去。

他看見莉莉絲悲傷地看着星空。

亞山走到她身後，然後問：「 巴卡 小姐，有事可以幫助妳嗎？」

莉莉絲明顯被嚇一跳，她嬌嗔：「怎麼你走路沒有聲音的？你是鬼嗎？」

亞山傻笑：「不是啦。」

莉莉絲轉過身，紫色的貓瞳與閃閃生輝的星空配搭得天衣無縫。

她柔細的聲音說：「以後…可不可以稱我作…莉莉絲？不要 巴卡 小姐這樣見外。答應我，好嗎？」

亞山不期然點頭，反映心中其實也相當希望討好伊人。

莉莉絲的面頰泛起紅潮，她說：「那…我可以稱你作…亞山嗎？」

「當然可以！」聲線中的喜悅，直接反映聲音主人的心情。

他們坐下來，莉莉絲指着天空其中一顆特別明亮的星，問：「亞…山，你知道這是甚麼星嗎？」

亞山搖頭，莉莉絲輕輕把身軀靠在亞山的身上，然後說：「那是小熊星，你一定要記着了，迷路時祂會帶你回來的。」

嗅着少女的體香，亞山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他說：「對嗎？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告訴妳所有星星的名字的。

莉莉絲輕輕笑着，她一連問了幾顆星星的名字，亞山也不懂。

終於，亞山指着其中一顆星，問：「這顆妳知道嗎？」

莉莉絲搖頭，明亮的大眼睛首次出現了迷惑的目光。

亞山神氣地說：「那是莉莉絲星，不懂得嗎？」

莉莉絲笑了，她說：「何時我的名字要與星星分享呢？」

亞山認真地說：「從現在這一刻，這命令由羅馬共和國的將軍─亞山‧修加所頒布，反對無效。」

甜甜的笑容，亞山‧修加確信自己已失去了自由，而俘虜他的，正是莉莉絲‧巴卡。

後記...冇咩好講....希望反應唔太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