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述潘霍華的《行動與存在》

按語：這是一篇功課的副產品。一直好想鑽研潘霍華的學術性著作，只是從未認真地寫過一些關於潘霍華的論文，然而，就著本學期的西方哲學功課，我嘗試以〈神學家的哲學涉獵個案研究：論潘霍華《行動與存在》中的海德格思想〉為題論述潘霍華的海德格思想，文章的先決條件是要對潘霍華的《行動與存在》有一定的理解才可以再進一步探討其中的海德格思想，結果，對於《行動與存在》理解的筆記就寫成以下的文章。其實，網絡上或我所能搜集關於潘霍華《行動與存在》的漢語論文僅得兩篇，相信不少人對於潘霍華《行動與存在》還是不甚理解，我的文章雖未必是詳細論述，但也應該做到扼要而重點論述的，希望能幫助一些有意研讀潘霍華《行動與存在》的人作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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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述潘霍華的《行動與存在》

　　《行動與存有：系統神學中的先驗哲學和本體論》（Act and Being: 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and Ontology in Systematic Theology）是潘霍華在廿四歲那年完成的大學講授資格論文，乃是延續其博士論文《聖徒相通：教會社會學的教義學研究》（Sanctorum Communio: A Dogmatic Study of the Sociology of the Church）中以「社群性」來解釋基督教教義的神學思考，張旭先生指出：「《行動與存在》的基本主題因此就是：從教會社會學的視角所理解的啟示就是作為基督肉身形式的教會，啟示的『行動』與啟示的『存在』在教會之中統一起來。」（註一）潘霍華自己也指出《行動與存有》的主旨是：「整個研究試圖將真正的超越觀念論和真正的存有論的關懷整合到一種教會論式的思考之中。」（註二）簡言之，潘霍華在《行動與存在》對於「行動」與「存在」的分析最終歸結於其創發的倫理－社群式的教會論思考。

　　《行動與存有》主要分為四個章節：１,問題、２,（Ａ）行動與存在的問題：準備性態度的繪像乃哲學上「此在」的自主性理解的認識論問題、3,（Ｂ）行動與存在的問題：啟示的解釋與教會作為問題的解決方案；4,（Ｃ）行動與存在的問題：具體的教義關涉於人的存在性於「在亞當」及「在教會」。單從四個章節的題目來看，可以看到潘霍華對於「此在」（Dasein）的注意是作為了解決「行動」與「存在」問題的準備，真正需要作為解決的方案乃是「啟示」的解釋和「教會」的意義。

　　首先，潘霍華認為「存在」與「行動」的關係在傳統的神學或哲學思考乃是有問題的。傳統的哲學思考（不論是超越觀念論式或存有論式）乃是從「人」的意識「行動」來代替「存在」問題。潘霍華指出：「『存在』與『行動』的並列不等同於『意識』與『存在』。」（註三）接著，潘霍華分別從「超越觀念論的嘗試」及「存有論的嘗試」來論析「存在」與「行動」的問題，張旭先生解釋潘霍華的說法指出：「從笛卡兒到黑格爾的整個近現代唯心論哲１學，一言以蔽之，就是思想、意識、精神的『行動』吞噬了超越性的『存在』。」（註四）換言之，「超越觀念論的嘗試」或「存有論的嘗試」是把「存在」遺忘於意識「行動」之中，遺忘真正的「存在問題」，潘霍華從中找出的解決方案：「先驗的存在論析只能論証出先驗的精神式存在（spirit-being），根本未能論証出『在』（is）與明白『存在』……只有海德格的Dasein概念能夠把『行動』與『存在』兩者同時統合起來……Dasein是正在做決定、正處於每個階段和準備做抉擇。」（註五）在潘霍華來說，海德格的Dasein能統合「存在」與「行動」的問題乃有兩個因素：一，時間性，Dasein是永遠的準備「是」（Dasein always already ‘is’whenever it makes a decision）；二，方向性，Dasein是向著其所能作的決定而進發（Temporal Dasein is always directed upon itself so as to be to decide, even though this ‘itself’ already ‘is’.）。（註六）

　　然而，究竟「行動」與「存在」能於海德格的Dasein觀念統合又有何神學思考式的意義呢？曹偉彤先生指出：「在行動與存有》一書中，朋霍費爾指出『行動』與『存有』的觀念所涉及的問題是一個有關『人如何得到上帝的啟示？』的問題，根據朋霍費爾的闡釋，這個問題可以細分成兩個主要的問題：（1）啟示是否指上帝在人類歷史中主動觸及人類和與人類相遇的一連串行動？（2）抑或啟示早已含存和保留於亞當和夏娃的人性，並且延展流傳至現代人的存有？」（註七）即是說，在潘霍華的《行動與存在》中，處理「存在」與「行動」的問題實是為了應用於重新詮釋「啟示」的觀念，此即潘霍華自己所說：「啟示的觀念必須產生屬於自己的認識論。」（註八）這一種重新詮釋的「啟示」觀念主要是關乎於「人如何得到上帝的啟示？」的問題，張旭先生解釋潘霍華這種新的「啟示」觀說：「朋霍費爾以基督論的教會論解決了系統神學中上帝啟示的行動與存在的統一性問題：從行動與存在相統一的視角來看，上帝在耶穌基督身上永不間斷的啟示行動就存在於作為『現在的基督』的『聖徒相通』之中。……從上帝啟示的時間性來看教會，教會是基督的在場形式，而在教會的宣道和聖事中在場的基督不是過去的基督，而是將來的基督……從上帝啟示的存在形式來看，……信仰同體的教會是上帝在耶穌基督中的具體啟示，直到世界末日基督重臨，教會就是基督存在於世界之中的可見形式……是基督的教會而不是此在的生存，才是上帝的啟示與人的信仰的中介。」（註九）潘霍華對於「啟示」觀念的重新詮釋，與他從海德格的Dasein來統合「行動」與「存在」的分析並非是照本宣科地直接拿來使用，潘霍華對於Dasein的思考是肯定的，只是當潘霍華應用於「啟示」觀念時，他僅是將Dasein的兩個特徵（時間性及方向性）把「上帝啟示的存在」與「上帝啟示的行動」統合起來，並依此建構出教會論式的倫理－社群神學。

註釋：

註一：張旭著〈論朋霍費爾的啟示概念──對《行動與存在》的一種理解〉，載於《朋霍費爾與漢語神學》，p.55-56。

註二：Dietrich Bonhoeffer，Act and Being: 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and Ontology in Systematic Theology，p.32.

註三：同上註，p.28。

註四：同註一，p.62。

註五：同註二，p.71。

註六：同上註，p.71-72。

註七：曹偉彤著〈中譯本導言〉，載於朋霍費爾著，胡其鼎譯，魏育青、徐衛翔校，《倫理學》xxiv。

註八：同註二，p.31。

註九：同註一，p.7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