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述曹端的理學思想之四

按：曹端的研讀已到尾聲，對於他的理學思想大致上已有一定程度的認識，然而，明初至中葉的朱子理學思想有何種發展呢？而陽明的心學又在何種意義上壓倒朱子理學而成為明代學術的翹楚呢？這些可能是我在研讀宋明理學的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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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端的理學思想特徵之二：事心之學—「立基於敬，體驗於無欲」

　　《明儒學案》言曹端的思想特徵：「先生以力行為主，守之甚確，一事不容假借，然非徒事於外者，蓋立基於敬，體驗於無欲。」（註十七）曹端的工夫論並未完全繼承朱子的「格物」之說，反而趨向於內省的修養工夫，此即是所謂「非徒事於外者」之意，其言：「學聖之事，主於一心。事事都於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門底大路。」（註十八）故我們也可以稱曹端的工夫論為「事心之學」，而所謂「立基於敬，體驗於無欲」，即表明曹端以「敬」為其工夫論的基礎觀念，「體驗於無欲」為其工夫論的方法與境界義。

　　曹端關於「事心之學」的說法主要散見於《曹端集》的《曹月川先生語錄》（簡稱《語錄》）和《曹月川先生錄粹》（簡稱《錄粹》）。「敬」是曹端工夫論的主要特徵，其言：「吾輩做事，件件不離一『敬』字，自無大差失。」（《錄粹》，p.240）曹端的「敬」之工夫論又可區分為「主敬」和「存誠」兩部分，曹端稱聖人之道謂：「吾聖人之道，則合高厚而為一，通幽明而無間，語其目之大者，則曰三綱、五常，而其大要，不曰中則曰敬，不曰仁則曰誠，言不同，而理則一。」（註十九）「存誠」與「主敬」即為達至聖人境界的兩大項目，其又言：「一誠足以消萬偽，一敬足以敵千邪，所謂『先立乎其大者』，莫切於此。」（《錄粹》，p.240）依此，我們可以說曹端的工夫論實為「主敬」與「存誠」兩部分，至於「主敬」與「存誠」的關係實是成聖工夫的一體兩面，「主敬」是入路；「存誠」是發端。徐銘謙先生指出：「主敬是涵養此心的入路；存誠則是由此心發端，以擴充仁德為目標。」（註二十）對應於《明儒學案》所言的「立基於敬，體驗於無欲」，「主敬」即「立基於敬」；「存誠」即「體驗於無欲」。以下試分別論述。

　　曹端說所「主」的「敬」乃是一種慎言慎戒而驟顯驟隱的意念頭，其言：「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只是這憂勤惕勵的心須臾毫忽不敢自逸。理無定在，惟勤則常存。常人不能憂勤愓勵，故人欲肆而天理亡，身雖存而心已死，豈不大可哀哉？」（《錄粹》p.241）這種「憂勤惕勵的心須臾毫忽不敢自逸」即指出「敬」的意念需勤守常念，與程明道《識仁篇》言的「識仁」意義相近。曹端又言：「事心之學，須在萌上著力」（《錄粹》p.239）此中所謂的「萌」便是「敬」，「敬」僅是一種意念頭，是一種「未發」的狀態而非「已發」的仁德項目。他又言：「本心一也，已發在於擴充，未發在於預養，心得其養而擴充焉，即致中和之謂也，則天地位而萬物育者，不言可知。」（《語錄》p.213）曹端認為處理「敬」的方法主要在於「預養」。然而，「人心本自虛靈知覺，但事物纔觸即動而應物，無蹤跡可尋捉處。」（《語錄》p.235）怎樣「預養」呢？曹端認為「預養」在於「勿」字，即是勤守恭行於「禮」，其言：「《說文》『勿』字似旗腳，工夫在勿字上。……私勝則動容周旋中禮，而日用之閒莫非天理流行，所以用力特在勿與不勿之閒。……明哲之人，只思慮閒便見得合與不合做，思動之微思之內，不可不誠，故曰『誠之於思』。」（《語錄》p.223）曹端對於「主敬」所採取的「預養」，實際上是一種自謹言語，憂勤惕勵，須臾毫忽不敢自逸的態度。李雲先生的說法頗能勾勒出曹端「主敬」的輪廓，其說：「『敬』則指在日常踐履中能省察克治，自思、自省，時時以道德規範約束自己，不使有一絲一毫的放逸之心，逐步提高精神境界，最後與理為一。」（註廿一）

註釋：

註十七：同註五。

註十八：同註二，P.239。

註十九：同註二，P.105。

註二十：徐銘謙著《曹端理學思想研究》，P.57。

註廿一：李雲著〈曹端理學思想〉，p.44。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