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陰差陽錯 |
圖片
網誌日期:2009-08-20 21:41

<二十八>
很多人都等待一個圓滿的解釋。
但他們等到的,未必是他們期望的。
就像己經開了一半的玩笑,沒有理由中斷,人生的軌跡運行到280度,就要走完那餘下的80度。圓,是組織的象徵,彷彿一開始就注定的,沒人能夠逃脫。
蕭蘭芝唯一不曾想過會面對面碰個正著的人,是計雅憐。她和她連情敵也不算,只是擁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就多了那點牽扯不清。荒煙蔓草中,她的賓士和她的計程車狹路相逢,羊腸小道是容不得兩部車同時一進一出的,她看到計雅憐甩上車門,倖倖然經過她的車旁時,心頭的震動,遠甚於接到蕭鈴的奪命追魂電話。
一個不應該有交集的人,出現在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地方,除了巧合,或者還多了些天意弄人。
她看著她走進那條通往村屋的小道,意識到她與她可能的另一種交集。這就是她所要承受的報應嗎?因為貪戀優偓的生活,捨棄她曾追求的情感,然後要用一輩子別人唾棄的眼光,來減輕罪惡感。計雅憐,她又在故事扮演甚麼角色?跟她一樣跑龍套的配角,或等著上位的二線?她何必獨自在這裡胡思亂想,村屋的聚會應該會提供一個較為詳細的解答吧!
隨著她的步伐,她一步步接近問題的核心,天氣陰沉,快要下雨的樣子。最近總是這樣,陽光還未斂去威力,忽然就會落下一場暴雨,一整片烏雲從頭頂急速地飄移,偶爾從雲層縫隙中透出點光,她卻看到雷電交加前,天空是一張魔鬼的笑臉。她心一悚,趕緊加快腳步。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嗎?她將要面對的,又是怎樣的一場風暴?
遠遠看到村屋的鐵閘,和門口猶豫不決的計雅憐,她在等甚麼?為甚麼不進去?她走近她,急速的腳步聲引起她的注意,她驚奇地迎接她走進她的生命,一道火花在兩人糾結的目光中迸發,那是彼此了然的和應,也是悲哀的一次對話。
她保持沉默,她力持平靜。滑到嘴邊的疑問,咕的一聲吞進肚子裡,她不甘願充當嫉妒的小醜,她不甘心原來自己不僅不是唯一,而且極有可能是次選。
「幹嘛還不進去?」她無意假裝不認識她,說出口的話就帶著她無法控制的尖酸。
計雅憐卻只是冷笑,那是她的保護色,也是她不得己戴上的面具。「你呢?你不也在門外卻步嗎?」
她如水的眸子一下子涷結成冰,直勾勾地罩住冷艷的她。
「你何必這麼凶狠地看我,我和你本無分別,算得上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冷眸反擊,想起離婚前,她翻著他花心的老帳,是那時她才對她多了點好奇,並特意背地裡會了會她。她溫柔的美麗,惹人心疼,她卻看到她本質的冰冷,骨子裡最深沉的涼薄。多情也許是她媚惑眾生的手段,不像她,僅有冰冷表相惹人短暫征服的興趣。然而,她和她終究都成為棄婦,再美麗的外表,也鎖不住他驛動的靈魂。這是她和她共同的失敗,原也無道理可言。
她雙眼一挑,便是媚色。她沒多看她刻意賣弄的風情,都已事過境遷,何況要爭這口意氣。村屋沒有門鈴,她習慣性地自行打開鐵閘,這類鎖對她毫無作用,她雖無異能,卻多少學會某些生存之道。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她出言相譏。
「多謝讚賞,想在這變態的世道裡求存,總要有點技巧的;你不可能不懂,只是你的賣點,怕不會輕易展露吧!」她順勢自嘲。
「哼!」她不置可否,逕自走進村屋。她佩服她看來毫不畏懼的勇氣,她最卑微的奢求,是遠離這些人,但偏偏糾纏不清。
嘆口氣,再作深呼吸。她也不懂,心口湧動的惶然所為何來。反正她只是配角,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人揭開偽裝,要用本來面目直觀這個虛假的世界。
蕭鈴等在門口,像一尊傲然的雕像。
「你們遲到了,如此貴人事忙嗎?」她依舊出口不留情,她們對視一眼,並不作聲,逕自往屋裡走去。
計雅憐忽然想到甚麼,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蕭鈴,問:「寧二在裡面嗎?」蕭蘭芝聞言,臉色一黯,心像被無形之手緊緊揪住,隱隱作痛。
「當然。」蕭鈴並不知其中轉折,冷湘和寧二的多年糾纏,她也是最近才得知,愛情總是磨人,她的,冷湘的,若雲的,乃至澄盈的,都是血淚交織的孽緣。「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跟我和她都或多或少有點關係吧!」計雅憐瞟一眼蕭蘭芝略顯僵硬的背影,勾起一絲苦笑。
蕭鈴眉頭一皺,卻不再追問。人一到齊,所有謎團都會揭開,衝破那層黑霧,她們會看到的是澄明的天空,或是風雨交加的狂亂,都不重要了。答案,可正可反,可喜可悲,可痛可快,她反正也已身處地獄,快樂早就遙不可及,而痛苦,不過是為地獄增加一抹火的熾烈,不足以燒痛她傷痕累累的心。
蕭蘭芝率先走進二樓的會客室,眼神掠過任澄靜、任澄盈、古若雲、寧二,落在直立於窗前的冷湘的身上。窗外驟雨剛至,天色一片漆黑,室內昏暗,但沒有人打算開燈。她是一道冰冷的陽光,也是孤兒院那株孤芳自賞的玉蘭,總與她這般接近,又那麼遙遠。彷若隔世呵,她對她的嫉和恨,都在那場意外後化為深沉的愧疚,她自以為已搶走的原本屬於她的一切,也都化為不可捉摸的輕煙。
縱有恩怨,皆隨風逝。冷湘擁有的和失去的,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她忽爾明白,那時她下意識地拒絕伸出援手,並不是今日尷尬局面的導火線,她的愧疚,是歲月有功的沉澱,是自她傲然離開孤兒院時,就欠下的債。沒有誰輸誰贏,是命運使然。如是,她感到釋然,不再執著於愛情的誤區。那個用複雜眼神端詳著她的男人,正式成為過去式。
「都來了?」冷湘伸長手,接住凌亂急驟的雨滴,水是冰涼的,像她們無法輕彈的淚,只能狂亂地落在心底。
「還差趙銘。」古若雲換了個姿態,讓整個人可以舒服地陷入柔軟的梳化中,也掩去眼中忽然湧上的悲涼。誰來誰不來,其實都沒差,真相並不那麼重要,她只想大家可以走出過去的陰霾。說穿的現實,怎知會不會是另一個命運的陷阱?她們又還能承受多重的打擊?
「別等他了,我想他不會來了!」蕭鈴人未至,聲先到。那個說要她快樂的男人,也許正為今天近乎對簿公堂的局面悔不當初,他本不是有擔待的男人,只是不幸地身處在漩渦中,隨波逐流。
「也好!」冷湘轉過身來,環視室內眾人,幽然說:「這不是公審,我只想搞清楚一些事!」她凝睇著坐在門口處的計雅憐和蕭蘭芝,她們該是突破口,能點中某些謎團的核心。
「好吧,反正也沒甚麼好隱瞞的。」計雅憐眼簾低垂,她並不喜歡回憶,尤其那段回憶是一場充滿欺騙和壓抑的愛情悲劇。「我之所以接近寧二,是組織的安排,爸爸說那是對我多年來無怨無悔地參與組織工作的報酬。」而她傻乎乎地相信,結果換來滿身傷痕。
「報酬?用婚姻?用愛情?你不覺得可笑嗎?」蕭鈴諷道。
「很好笑嗎?」蕭蘭芝冷然地回應。誰都有無法解釋的盲點,她會接受愛情作為任務,多少還帶著脫離現狀的希翼,寧二曾是她渴望借力飛翔的翅膀,只是太快折翼。如今想來,與組織看來毫無關連的寧二,卻像是整個故事的靈魂,冷湘、計雅憐,還有她,都因為寧二,重新連接上已然斷裂的生命線。
「為甚麼是我?」面對生命中接連出現的三個女人,寧二強烈地感覺到人生遭到操縱的荒謬,他原以為離開了寧家,沒有老太太的高壓統治,便是無主的浪子,卻不知道何時開始陷入一個奇怪的圈套,連愛情的自由都被騎劫。
「那也是我想知道的,你是我的任務,一個超級荀盤,但組織從沒告訴過我,為甚麼要我接近你,勾引你,然後嫁給你。」蕭蘭芝苦笑著,作為工具,沒有自主的權利,沒有探聽的資格,只能俯首聽命。
空氣變得凝窒,真相似乎一點即破,卻又迷霧重重!
許久的沉默過後,計雅憐嘆了口氣,說出她不應該洩露的秘密:「也許你該問問你母親。」
「老太太?你開甚麼玩笑,一個在鄉下怡養天年的女人,會跟這事扯上甚麼關係?」寧二下意識地反彈。
「你說過我太無情,一點也不關心她!我不關心,是有原因的,一個用可憐面孔包藏禍心和野心的女人,不值得同情。」
「你胡說甚麼?」寧二怒氣上揚,雙目含火地瞪著她。
「我也是嫁給你之後,才偶爾發現她和爸爸的關係匪淺,你怎不想想,一個被男人遺棄,又沒有謀生技能,還被寧家下了逐客令及封殺令的女人,是如何突圍而出,成為商場女戰將的呢?她會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助力嗎?」計雅憐決定點到即止,那個女人的可怕,她沒親自領教過,但父親對她明顯的畏懼和臣服,絕對令她引以為戒!她能說的就這麼多,至於他和冷湘作何反應,已不在她控制之內。
寧二動搖了,他和冷湘對望,她眼中的疑問,他無法忽視。
而真正的深水炸彈,卻是任澄靜提供的答案。「如果你媽媽叫焦玉環的話,我想你們所遭遇的種種磨難就都有了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