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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分類:陰差陽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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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日期:2009-04-26 18:53

<二十六>
  她不是主角。
  計雅憐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可是有一場完美的恐怖的謀殺案作舖墊,她無奈地粉墨登場。
  離婚後遠離的那群股海師奶,像突然發現她的重新存在,她家的電話,從那一天起,幾乎每個小時都在響。她一氣之下,拔掉電話線,還自己原本的安靜。曾有一段時間,她也不明所以地沉溺於數字世界,看紅籌藍籌升升跌跌,也會心臟收縮,興奮莫名。寧二討厭她莫名其妙的投入,那是婚姻破裂的導火線,或是她在冰冷的等待中唯一抓住的救生圈?她無話可說,只好放任自己。
  離婚後,她卻意興闌珊,放掉所有股票,賺蝕都沒有所謂,不靠那些,她一樣活得很好,寧二的慷慨,是讓跟過她的女人變得富貴。晚亭說像寧二這樣的傻男人就該狠狠敲他一頓竹槓,她照做不誤,獅子開大口,是寧願他記得她的貪婪,也不要他輕易忘記他生命中曾經曇花一現的她。如此卑微的願望,不是寧二能懂得的百轉千迴。她是讓他迷惑的一個謎,他貪戀的卻是她身上的另一個她的影子。唉!冷湘,她和她也算無拖無欠了吧!
  既有這樣的認知,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繼續和往事作不必要的糾纏,繼續聊勝於無的心理掙扎。有點自虐狂,她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計雅憐嘆口氣,哀傷地看著玻璃窗倒映著的自己憔悴的模樣,那是被思念和記憶折磨刻印的痕跡。
  「晚亭的事我很抱歉!」
  坐在她對面的是趙銘,那個說過會放過她,卻又再次違背承諾的男人。
  「沒有必要。他該不該死,怎麼死的,都跟我沒太大關係。」她一貫的冷淡,像一抹飄渺的影子,教人捉摸不定。
  「我應該早跟你說的,可是這事輪不到我開口。」
  「言重了!」她攪著逐漸冷掉的咖啡,看杯中的泡沬一如時間的流逝般,緩慢地破裂。「你已經找到齊霜了吧?為甚麼還來找我?」
  他卻安靜下來,像一樽失敗的雕像,萎靡不振的樣子。那天聽過她的聲音,他才記得當年曾經答應過她的事情。可惜他身不由己,總是讓她失望。若沒有那場意外,沒有後來不受控制的情勢發展,沒有她和寧二的那段露水般短暫的姻緣,也許他不會查覺她的可憐。作為永恒的配角,他和她一樣可憐。
  「我想做點補償。」
  「補償誰?」
  「你。」
  「我?你開玩笑嗎?」
  「不,那群老頭傷害了你,讓你的生活變得一團糟,如今你脫離組織了,理應過得好一點。」
  「你要給我甚麼?錢嗎?你知道我不缺錢。」她抹去眼角溢出的酸楚,他溫柔的慰問,是一把鋒利的刀。
  「不是錢,是一個新的身份。」
  「為甚麼?我用計雅憐的身分生存,會礙著誰嗎?」
  「不。只是有一個新的身份,在一個全新的地方,你才能真正重新開始。」
  「只要你放過我就夠了,要移民的話,我自己會去辦,不需要你為我擔心的。」他究竟意欲何為?她感覺背後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她是笨,卻還不致於任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何況對他,她總是存有戒心。
  「雅憐,當年的你是個不錯的選擇,可今天你已經變成負累。」他話中有話,卻語焉不詳。
  「你在害怕甚麼?害怕有人會從我這裡突破,查到組織身上去?」她點出他眼中飄浮的焦慮,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樣,他是庸人自擾了!再借一千個膽給她,她也不敢把組織拉下水。她是誰呢?一個一戳即破的汽球,線還在組織手中,飛不到哪裡去。
  「我有甚麼好怕的。」他不自覺地尷尬一笑。
  「那就別說下去。我現在想走也走不了,警方那邊隨時會找我的,我若走了,豈不是落下個殺人的嫌疑?」
  「那些人就是群笨蛋,可你也要小心點!」
  「我總是很小心的,也許就是太小心了,才有今天的下場。」她自嘲說。「倒是你,暫時別跟蕭鈴她們走得太近,她已經瘋了,會亂咬人的。」
  「可以嗎?」他苦笑著。「無論她變成甚麼樣子,我都不會放開她不管的。」
  「你又何苦?」當年他若肯投放眼光在她身上,後來的一切都會有所不同。可惜愛情,總不是她或他可以自行左右,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又總愛來折磨人。錯的對象,再怎麼強求也強求不來,這一點,她感同身受。
  他搖著頭,不在她面前示以軟弱。「雅憐,如果還給你原本的身份呢?你也不要嗎?」他說話時低著頭,盯著自己瘦骨嶙峋的雙手,那是雙沾滿血腥的手,洗不掉的污濁,早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原本的身份?」她皺著眉,飄浮的靈魂逐漸歸位,凝聚成一個疑問。甚麼是她原本的身份?她這個一無是處的孤兒,甚麼身份不都一樣嗎?「你要麼講清楚點,別故弄玄虛的。」
  「你知道孤兒院不少孩子都有一段故事,你也不例外。」
  「故事!」她不禁嗤笑。「組織的檔案室我進去過,不外如是!」
  「檔案室的東西因為對外公開,大部分都是虛構的,真正的那份資料一直由老頭保存。」
  「那又如何?有何分別?你又幹嘛非要告訴我不可?」
  他抬起頭,幽幽看她一眼,又望向遠處,避開她質疑的瞪視。「如果現在的你消失了,那以後每一個人的消失,都有跡可尋!」
  「你是要拿我做實驗品?」
  「不完全是。任何事都需要一個開始,你是最不會惹來危險的開始。」
  「我明白,因為我是Nobody,對吧?」她抿一口咖啡,苦澀蔓延在口腔之中,是人生慣性的味道。
  「也不完全是,對這世界而言,我們同樣誰都不是,無關緊要。」
  「那好,你說吧,你要給我的那個身份究竟是甚麼?」
  他卻先嘆了口氣,才說:「二十年前的事,你可能都忘了,畢竟當時你還很小,可是有個名字或許你不會忘記,如果資料沒錯的話,你應該叫陳淑媛。」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陳淑媛,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往事。她其實記得媽媽用甜膩的嗓音溫柔地喚著,女人總是習慣性的嬌嗲,讓人受不了。「就算我做回陳淑媛,也於事無補吧?」
  「不,如果你是陳淑媛,古若雲就可以做回計雅憐。」
  「你意思是說我們的身份調亂了?」
  「沒那麼簡單。組織創辦人的後代都要經過這個過程,他們會被送進孤兒院,再由其他人領養,這樣就可以起互相監視的作用,而且這些孩子也才能養成無情的性子。」
  「可我不是甚麼後代呀!」
  「對,你不是,可是計江城不想領養蕭鈴,原本組織安排了古若雲給他,他卻看上你,說是普通孩子也有價值,後來組織想,反正幾個小孩都乏人問津,就留著她們在孤兒院吧,於是蕭鈴她們就這樣被遺忘了在孤兒院,直到冷湘出現,才有後面四姐妹的故事。」
  「我還是不明白,如果若雲才是計雅憐,那爸爸怎麼會忍心任她自生自滅?還出手傷她?虎毒不食兒,不是嗎?」
  「這才是組織可怕的地方,當他把孩子交出去時,那孩子的生死,是由組織決定,他無權干預,甚至為了組織的千秋萬代,必要時他就得親自動手,解決麻煩。」
  她手一顫,熱燙的咖啡溢出,有幾滴灑在她手上,她不覺得燙,倒有一股寒意纏繞不去。組織如此可怕,如果她稍有違抗,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她要回個身份幹嘛?還不如繼續錯下去。「我做回陳淑媛,對她們而言,應該更危險吧?你要將她們暴露在鎂光燈下嗎?」
  「對組織而言,擁有了公開的身份,就等於擁有一層保護膜,組織不會容許任何暴露的危險,寧可放開她們。」
  「你確定?」他看來堅信自己所說的,她卻十分懷疑。
  「蕭鈴已變成組織的麻煩,而古若雲、任澄盈又等於失去了異能,四姐妹早已名存實亡,組織會計算得失,哪一種方式損失最小,就是最好的,放開四姐妹,機會成本理論上是最低的。」
  她搖著頭,不太認同。他敘述的故事太離奇,也太荒謬,所謂計算,根本無從算起,倒像是一場遊戲,只不知遙控拿在誰手裡。
  「你讓我考慮一下吧,我做不做回陳淑媛都沒甚麼影響,再怎樣也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想再捲入組織的鬥爭當中。」
  「我明白,可是當年你曾求過我,幫你找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我以為你還是想做回普通人的。」
  她冰冷的表面被撕裂出一個缺口,因為他口中的她,那個嬌嗲的女人,她以為她死了,才會拋下她,孤伶伶地面對人情冷暖,她唯爸爸之命是聽,是害怕失去的感覺,有一個家,總比獨對四堵空牆來得好。家再冰冷,還是有人呼吸的溫度。
  「你有她的消息?」她遲疑著,久久才吐出問題。
  「嗯,我查到她在哪裡。」
  「她過得好嗎?」
  「比你好!」
  那就好!如果拋棄她後,還是陷在地獄中,她會更恨她!沒有代價的拋棄,是最傷人的,那會讓她更唾棄自己的可憐復可悲。她的存在至少沒變成她的阻礙,那就夠了。
  「謝謝!」她僵硬地站起身來,沒打算繼續話題。有些事情不適合糾纏,她想知道的已經知道,再挖掘下去,洞越深,傷口越難癒合。組織教會她的,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緘默,當一抹不起眼的影子,才不會在浪尖刀口上,被萬箭穿心。
  趙銘只是看著她,說實在她的處變不驚,可能連他都未能做到。他是有點佩服她的,當年把她的要求放在心上,是因為她難得一見的虛弱,她太習慣用冰冷包裝,他也探究不出她無波的雙眼裡,那些複雜的訊息。
  「你不去找她嗎?」他懂她的用意,可事已至此,沒有退路。
  她又搖搖頭,搖去所有動搖。失去的,找不回來的。
  「我沒有興趣!對不起,我當不了陳淑媛。」她艱難轉身,想要離開。
  「你不當陳淑媛,我還是有辦法讓那些事選擇性曝光,但你呢?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就不打算討回來嗎?」
  「只要她過得好,我所受的苦才沒有白費。」
  「不要被善良害了你,組織裡不容許有這種軟弱。」
  「你又忘了,我已退出組織了!我的善良或邪惡,都可以自由選擇的。」
  他一怔,是的,她和組織算起來已無瓜葛,是他又把她拉回暴風圈。不過,計晚亭的死已經引起老頭注意,組織怕也不會輕易放過蕭鈴,而她,此刻還是計家人!
  「除非你不姓計,不然你終歸無法把過去斬斷的。」
  她的背影一僵,腳步卻沒有放慢。她有她必須保留身份的理由,一旦她連計雅憐都不是,她還能是甚麼?nobody?有那麼一刻,她竟然是慶幸的,慶幸自己還有一個身份。
  「她和你有一點是共通的。」他突然加上一句。
  她腳步一頓,姿勢出賣了她的在意。
  「她也是寧太太,你也許見過她的,寧二的小媽。」
  他的聲音彷彿由外太空傳來,空洞而遙遠,世界搖晃不定,她所堅守的堡壘,逐吋崩塌。是否她太不虔誠,以致撒旦一再試驗她可以承受的重量,她當了這麼多年的魔鬼信徒,卻還是淪為命運的玩物,那她何以為續?
  她的頭好昏,誰來救救她,好嗎?寧二,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已經熄滅。海上若無燈塔,她將駛向何方?
  額頭撞到地面之前,她感覺到抽空的身體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虛軟地癱軟,她明明就是nobody,幹嘛硬要摻合進這場世紀末的瘋狂遊戲當中?她是自作自受吧!
  咚!頭與石板地碰撞的聲音,如一滴水沉入湖底,她陷入昏迷前,竟感覺若有所失。有些話好像忘記告訴他了,一男一女的完美畫面,他和她聊的卻是嚴肅過甚的話題,以致她下意識逃避,不去觸碰問題核心。冷湘回來了,她要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她守護在心最深處的那張臉,在一片血色中,慢慢模糊。

 

引用(0)
  • 檢舉

    鐵打酒 2009-04-26 19:21

    很好的一種另類異色恐佈,筆法冷銳,值得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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