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分類:陰差陽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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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日期:2009-05-04 22:15

<二十七>
無聊時瞄了眼十二星座,預言她本周紅鷥星動。
但被一個小孩給纏上,不是好兆頭。
若不是他姓冷,長得太像冷湘,她不會明知他的意圖,還是傻傻地赴約。
午夜時分的蘭桂坊,人多得令她窒息,因為周末吧,滿城的無聊男女都往這兒趕,像不這樣做,就追不上時代步伐似的。說起來她的年紀也不大不小,可一直對糜爛玩意,興趣缺乏。酒,她偶爾一碰,都說一醉能解千愁,她卻相信酒入愁腸愁更愁。若有時間可以浪費,她寧可花在畫布上,描繪悲情城市的蒼涼。
冷凡倒是樂在其中,一雙賊眼不停地向四周掃射,看到美女就大放生電,勾得幾位定力不足的美女心如小鹿撞,直把身體往他那邊磨蹭。她倒沉住氣,既是自己甘心赴會,就不值得為小孩的放浪動氣,即便那小孩的舉動更像在示威。公孔雀的魅力嗎?她忽然想起最近熱爆的八卦娛樂新聞,連她這麼封閉的人都被驚動,也是那賤男自戀過甚的宣言,惹人側目。
「你不喝杯雞尾酒嗎?我讓阿Des給你調一杯特別的,藍色憂鬱,怎樣?」冷凡氣悶地拂開某美女在他頸背間來去輕撫的白晳光滑的手,惡狠狠地盯著眼前明顯心不在焉的女人。礦泉水?在酒吧喝礦泉水?他幾乎能聽見下單的侍應生轉身後壓低的恥笑聲,這算甚麼?她也一把年紀了,竟然還要假扮清純美女。好吧,她那無邪的樣子是能騙到人啦,可是她怎麼看,也不像乖女生啊!想到上回見她,下午時分,她不偏要點一杯烈酒,害他逼著她拿出身份證,弄出大笑話,這回她倒好,喝礦泉水?!
「我看起來很憂鬱嗎?」她差點笑場。
「不是啦。」他找不出話說,搔著頭,很是苦惱。
果然是小孩,還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孩,像她這種女人,不是他能碰的。她是危機四伏的沼澤,他是騎著白馬,打算展現瀟灑魅力的無聊王子,硬要穿越黑色森林,只會被沼澤吞沒。
「你約我來,就是要我嚐一杯藍色憂鬱嗎?」
「也不是啦!」
她勾著雙眉,一臉質疑。
「今天是星期六,到蘭桂坊喝杯酒,聊聊天不是最好的消遣嗎?還是你想去唱K、看電影,我都無所謂的。」他已急出細汗,也不是習慣在這種場合賣弄姿色的孩子,招蜂引蝶,只是想激起她的在意,不料她還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在她眼裡,他應該很失敗吧!
「然後呢?」她眨著美眸,眨去不自覺上揚的笑意,這孩子挺好玩的。「你不覺得這些節目都太普通了嗎?」
普通,是這城市的代名詞。所謂夜生活,所謂娛樂,來來去去,萬變不離其宗,相當悶氣。陷入愛情魔障的男女,才會樂此不疲地重復那些一式一樣的生活模式,她也許也不能免俗,不過此刻,她是孤家寡人,沒必要學得那股俗氣。
「那你想去哪裡?」他已扁著唇,帶著委屈。
「別啊!不要端著受委屈的小媳婦面孔,我可不是惡毒後母!」她偏不憐憫他的小心翼翼,孩子不受點傷,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我哪有!蕭鈴,你不要欺人太甚。」
「哈哈!」她猖狂地笑著,伸手蓋上他的額頭,探探熱度。「你又沒有發燒,幹嘛說火星語言?」
他明顯不解她話中有話,睜大疑惑的雙眼,然後她看到冷湘,那個偶爾也會被她氣得啞口無言的冷湘,悶悶不樂的樣子,與他奇異的相似。她的心於是一軟。「火星語言,你沒聽過嗎?」
他搖著頭,困惑地凝視這個變幻莫測的女人,她的美麗,不在於表相的精緻,卻是由內而外的多變,像魔術表演,引人入勝。
她學他搖著頭,嘆息道:「這樣不好玩,小孩,你該回家了!」
「我不是小孩!」他抗議道。
「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而我沒有戀童癖。」她收起玩笑態度,正色道。
他有點受傷,眼神閃過一絲恍惚,而後還擊:「你別自作多情,我也沒有戀姐情結。」
「那就好。」她灌了口礦泉水,清清喉嚨,跟個小孩吹水也挺累的。「你看舞池裡多少各色美眉,個個青春無敵,她們才是你的對象,姐姐老了,受不起這些折騰的。」
她外表一點不老,可心態是要命的蒼老,二十六年的生命,早已超負荷,摧折了她對青春的所有希冀。
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扭過頭去,喝著悶酒,那杯馬天尼,好像也有點酒精濃度吧?他這樣一飲而盡,恐怕距離醉倒當場不遠了!但她沒有阻止他,小孩的心情不好,總要找到個抒發點。
她拿著礦泉水,離開喧鬧人群,走到陽台處,俯視繁華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冷凡走到她身旁,學她倚著欄杆,忽然深沉。
她淺笑著,不發一語。
對街的酒吧,音樂聲震耳欲聾。她的眼角餘光依稀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趙銘選擇的場合和時間都有點不倫不類。冷湘豈會在凌晨時分,出現在人聲鼎沸的蘭桂坊街頭?楊誠毅靠著椅背,暗自咒罵一聲。對周圍嘻哈的瘋言酒語不勝厭煩。
「大哥,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他受夠了一批又一批把他當神祉膜拜的小弟,如潮水般湧到身邊。他當年沒有生人霸死地,慷慨地把辛苦打下來的大好江山留給後浪去揮霍、爭奪,金盆洗手,移民他國,別人說他急流勇退,實為大智慧;他才知箇中因由,是為她著想,也是為自己留條後路。江湖事,太多身不由己,搭上自己條命沒關係,可她的命金貴得很,他不捨得。
趙銘這樣大費周章地安排他成為可有可無的路人,而又能金睛火眼地盯住齊霜,就是沒想到他引起的轟動,遠甚於齊霜。
這個地方,燈紅酒綠,都是久違而熟悉的模樣。他習慣加拿大安靜而悠閒的生活,竟對眼前的靡爛全然無法適應。人的慣性果然是可怕的,此時就是叫他回來重掌門戶,恐怕他也有心無力。
「誠毅,你幹嘛帶我來這邊,好吵,我不喜歡。」齊霜沉著臉,紅男綠女張揚的情慾,是她極其厭惡的糾纏。
他是有苦難言,唯有虛應道:「回來這些天,我們也沒出來玩過,就想帶你出來放鬆一下心情嘛!」
「我可不覺得這叫放鬆心情,這裡讓人感到很躁動,很不舒服!」她是喜歡孤獨的人,在擁擠嘈雜的人群中,會無端煩燥。也許是過去記憶的後遺症,男女的放浪令她作嘔。這是一種病態,可是她無法自制。「我想離開!」
「再等一會兒吧!你看我有好多朋友要打招呼呢!」那該死的趙銘,到現在還沒作出完事的暗示,害他得扭盡六壬,免得齊霜生疑。
「我不喜歡你這些朋友,都流裡流氣的。」她當然了解他的成長背景,可是她記得的他,是卸去江湖粉飾的他,早清除滿身的江湖習氣,不然是近不了她身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別人眼中的她何等幸運,只是他付出越多,她的愧欠感越深,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那是趙銘的示警,他心裡一動,從暗處望向二樓那道終於出現的倩影。
「走吧。我看你就快被這些人潮給淹沒了!」他溺寵地扶著她站起身來,她也如釋重負。
他再不走,她真的會選擇自行離開的。她外表陽光,內心陰鬱,帶點不顧一切的絕斷,無情得近乎天真,所以縱他閱女無數,卻折服在她手裡。他不想承認,卻也無法否認,她和冷湘那同出一轍的矛盾氣質,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步出酒吧,蕭鈴終於看清燈影中閃爍不定的臉孔,那是冷湘?她一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她和一個男人直直走向街的轉角,快來不及了,她必須叫住她,不然她又要消失了!來不及說甚麼,她按著欄杆,縱身一躍,便往下跳。冷凡被她嚇住,下意識拉住她下墜的身軀。
酒吧裡的人一下子炸開鍋,都為她跳樓的場景驚呼。雖然二樓跳下去,不致於出現甚麼命案,但損傷總是難免,她的動作如此突兀,總令人措手不及。
「你這是幹嘛?」冷凡責難地叫著。
「你放手!」她緊張地看著街角處,她的身影已被人潮掩去,她掰開他握得死緊的手指,在下墜的高速中,感受著他不能置信的傷心。他究竟感傷個甚麼勁?這麼低的樓層,她能出甚麼事?真是白痴小孩。落地前,她一個鴿子翻身,穩當地立定,毫髮未傷。她當然明白大動作已經引起周遭人群的注意,那些抽氣、驚嘆聲,在在說明她未經思考的行動所產生的副作用,但她管不了那麼多,那是冷湘啊!好不容易,她又見到她了,怎麼能任她再度消失呢?
她舉步跑向街角,卻被一聲冷漠的叫喚硬生生拉住腳步。
「你在找我嗎?」
她驚疑不定地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幽幽發亮,直直照進她虛弱的靈魂。
冷湘?那剛才已經離開的女子是誰?
她扭頭看向依舊人頭攢動的街角,女子已不見蹤影,彷彿她早前所見的是一抹幻象,因思念太甚而產生的錯覺。而眼前的,才是真實,真實得近乎罪惡。
「冷湘!」她吶吶地喚著。「真的是你嗎?」
「還能有誰?」她順著她的眼神,看向街角,曾出現的另一個她,安全地縮回他為她準備好的殼裡,那是最好的結果。多少年沒見過她了,沒想到重逢也這般的強差人意。她沒看見她,未嘗不是好事。
「你真的回來了!」蕭鈴的回應更像一聲嘆息,全身的力氣都已抽光,只剩下一絲狂喜在體內發酵。天可憐見,冷湘,她們的冷湘,終於回歸。
自樓梯口出現的冷凡,在看到冷湘的一刻,如老僧入定。他終於明白,蕭鈴看著他時,為甚麼總是一臉似曾相識,她就是那個讓蕭鈴念念不忘的冷湘,美麗而疏離,在夜色裡,雙眼閃著燦亮而冰冷的光芒,依稀間,他看到母親嘲弄而清冷的笑臉,那是記憶的沉重,壓住他年少不知愁的心。
冷湘鎖起眉頭,牽扯的人越來越多,命運就像一個巨大漩渦,拉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冷凡,不應該出現在故事裡的人物,終歸也佔有一席之地,強行撼動既有的定律。這算甚麼?亂了套的人生,又會有怎樣的變調?




Shining Beauty 2009-05-04 2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