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

回想小時候的我，那年大概還是小學二三年級，八歲九歲生活正是無憂無慮。

那時十分期待每隔兩星期一次的星期六。

我的媽媽是彿教徒，每逢每月初一或十五前後，她定必到深水埗的大南街或北河街去買各式各樣的祭祀用品和食品。

每當知道媽媽明天會去深水埗的時候，我都會大聲叫嚷要著要跟著去。

在前一天的晚上，我都會乖乖的早早上床睡覺，以免自己睡過了頭去不到。

說也奇怪年少的我，很喜歡早早的起來，曾為自己是一家中最早起床而覺自豪，從不會有懶床的習慣，但現在的我卻十分喜愛躲在床上睡覺，日上三杆才會起來。

六時多就起來，第一時候走到媽媽的房間，鑽上了她和爸爸己睡到暖烘烘的被窩中，在他倆的中間鑽過不停。

而我也會學蜜鋒般在他們的耳朵邊喋喋不休的叫著他們要起床來。

我相信這是他們最叫苦連天的時候，睡得美夢正甜，卻給我這個小混蛋弄醒。

當確定了他們己醒，我會第一時候走到洗手間裡刷牙洗面，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前一晚已準備備好的衣服穿上。

媽媽這時才會慢條斯理起床梳洗，而我會在她的身旁煩過沒完沒了。

我們的行程一般先會到樓下的酒樓和爸媽吃上十二三碟的小點心，然後我們就會分道揚鑣，爸爸去上班，我和媽媽就是去就近的地鐡站乘地鐡。

步出了地鐡車廂，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裡拖著媽媽的手，如行走迷宮一樣走上地面，開始我們的旅程。

其實那時我只常聽媽媽說要到北河街、大南街去買東西，但我又怎會知道什麼街是什麼街，連東南西北也沒分清楚，只知道跟著媽媽就是。

在那人山人海的街市中，媽媽完全表現出她專業家庭煮婦的才能，在細小骯髒的街道上行動自如，目光如豆的選購心中理想的餸菜材料。

首站一定是買雞鵝鴨的家禽檔欄，那年代還沒有出現什麼禽流感或什麼什麼的病毒，媽媽雙手左右開弓的選擇。

當找到了一隻肥美的，就會拿上手，然後把牠倒轉來，用口吹吹，看看牠的臀部是否圓大，媽媽說如果這雞的臀部夠大就會好肉地，煮了出來會十分多肉好吃。

如是者揀完雞就用相同的方式去揀鵝或鴨，每次一定會買上兩種，媽媽說是好事成雙。

揀完想要的雞鴨鵝後，就會交給檔販，給他們殘忍地割喉封殺，不喜歡，也不愛看。

檔販會給媽媽一塊圓形如籌碼一般的牌子，販子著媽媽一小時後回來拿取已給去骨劏皮的雞鴨。

之後會轉戰其他的菜檔，在菜檔中她可以一手便拿起最青綠的生菜，在魚檔可以徒手捉起心水的魚來，就這麼一下了就買了六七大包重重的飯菜材料。

這時要買的東西也買了九九十十，只剩那家禽檔欄的那雙雞鴨，在時候還早之際，媽媽定會帶我到那間古老得很的豆腐花店吃上一碗山水豆腐花和甜到心涼的凍豆漿。

在依稀印象裡，那店子所有的東西都是黑漆漆的，桌子和椅子都是黑黑的實心木，樓閣地板也是灰塵，不知多久沒有打掃似的，最可怖是在我們的頭頂上掛著那幾把搖搖欲墜的掛天花風扇。

這店子的裝飾外觀可說是不值一提，但它內裡所買的山水豆腐花和豆漿也真是一絕，吃得我和媽媽兩人心花怒放。

小休過後，就回去那家家禽檔欄取回我們的雞鴨，那時，媽媽手上已拿了六七八包的東西，再加上這兩隻雞鴨更是百上加斤，媽媽疼我，只把最輕的一兩小包給我拿。

小小的我也可看出她當時的辛苦，手背的青筋暴現，汗水一滴滴流下，但媽媽從沒有說上一句半句。

回程的時候，我們通常都會打的回家，因拿著這麼多的東西，還要照顧我這小混蛋，打的回家是最好的方式，另一原因是小時的我十分喜歡乘的士。

嘻，最知我心的還是我媽媽。

回到家後媽媽真正的工作現在才開始，在細小悶熱的廚房中忙忙忙，直至把一頓最美味的餸茶弄好為止。

辛勞的一天，媽媽辛苦妳了！

P.S.妳知道嗎？我六歲當天，妳已是我偶像！

完